最后一段是尼尔森处理剑鞘。黑檀木方料已切成两片,中间挖出贴合剑身的凹槽。他拿一把细砂纸,从八十目开始一层一层往上走。每换一个目数就停下来,用指腹在木面上摩挲一遍。他的动作很慢——不是效率低,是不
急。四百目时,木面泛出亚光光泽,黑檀木特有的沉稳深色开始显现。
林远注意到尼尔森打磨时手腕的发力方式和他打刀时很像——不是靠蛮力,是靠手腕的微小摆动控制砂纸的角度和力度。
视频最后,贝克和尼尔森并排站在工作台前。贝克把护目镜推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鎏金时熏出的汗渍。尼尔森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插裤兜里。
贝克对着镜头开口。
“林远,把身体养好。这把剑————我干装具干了四十年,没见过胚子这么正的。等你回来,它一定是把完整的剑。”
他顿了一下。
·尼尔森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嗓门比平时大一号:“告诉他别急着出院!剑又不会长腿跑了!”
贝克嘴角动了动,抬手把视频掐断了。
屏幕黑了。
林远靠在枕头上,看着黑掉的屏幕,没说话。艾米丽也没说话。马特坐在旁边,手里那个空可乐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捏扁了。
“贝克干活真细。”过了一会儿马特说。
“嗯。”
马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塞回包里,站起来把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来。”
“好。”
马特走到门口拉开门,在门框那里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好好养着,真的。不差这几天。”
门在身后关上。
艾米丽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书,翻到折角那一页,低下头开始看。
林远靠回枕头,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转刚才视频里的画面——贝克剔除蜡模毛刺时手指的微小动作;铜水从坩埚倒出时闪的那一下橘红色光;尼尔森打磨黑檀木时从指缝落下的木屑。不是因为剑本身,是因为那些人——在他
自己暂时做不了的时候帮他做完了。不是欠他什么,是他们觉得这件事值得。
贝克把最后一层金汞齐涂到剑表面时,工坊里安静得只剩排烟管道的低鸣。
他戴了两层护具,手腕处用胶带缠了两圈。这一手是年轻时跟一个老鎏金匠学的,那老头活到九十多岁,靠的就是对防护近乎偏执的认真。
金汞齐在铜件表面均匀铺开,银白色,像一层刚落上去的霜。他把剑放在炭火盆上方保持固定高度,让热量从底部慢慢烘上来。水银开始蒸发——银白色从边缘开始变暗,从银白变浅灰,从浅灰变暗金,最后定在一种沉稳
的、不张扬的金色上。
他把剑从炭火上方移开放绒布上冷却,然后拿起玛瑙压子。这把压子跟了他二十多年,手柄磨得光滑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