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铁钳夹着铁管送进炉膛,横着架在焦炭层上方,关好炉门。鼓风机开了一档,火焰从橘红转亮橙。
林远站旁边看着。炉膛里的铁管在高温下慢慢变红,暗红到樱桃红,樱桃红到亮橙。表面残留的防锈油烧掉了,冒出一小缕青烟,很快就没了。
林父没看表。蹲在炉门前,透过观察孔盯着铁管的颜色。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铁管整体烧到亮橙偏黄,表面开始泛出液光——里面的碎金属和钢粉在高温下开始熔了。
没再等。打开炉门,用铁钳夹出铁管,快步走到铁砧前。
铁管表面的颜色从亮橙偏黄开始往下掉,来不及撒硼砂——铁管已经焊死了,硼砂撒不进去。直接落了第一锤。
锻锤落在铁管一端,力道不重。铁管在锤击下开始变形,方形截面被压扁了一角。没继续打那一端,把铁管转了个方向,从另一端开始打。
一锤接一锤,节奏不快,但每一锤都在该在的位置上。铁管在锤击下从方柱变成扁条,又从扁条变成更宽的薄板。表面颜色从亮橙退到暗红,又从暗红退到暗灰。
没回炉。继续打。铁管在冷却中越来越硬,锤感从软变硬,从硬变脆。在锤感变脆的那一刻停了手,把粗胚放铁砧上,退后一步。
粗胚形状不规整,表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的金属层之间能看到细微裂缝。但从侧面看,铁管的管壁和里面的碎金属已经锻焊在一起,形成了层状结构——外层是铁管的软铁,内层是碎金属和钢粉混合熔融后形成的高碳钢。
林远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粗胚边缘没有脱模的痕迹——铁管的管壁没被剥掉,直接锻进了粗胚里,成了粗胚的一部分。
“爸,您没脱模。”
林父摘下隔热手套,用前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脱什么模。铁罐也是材料,软铁包硬钢,省点材料不好?”
他拿起粗胚翻了一面,指了指刃口的位置。“刃口到时候磨出来就行。软铁在外面,硬钢在里面,磨到硬钢那一层刃口就有了。外面那层软铁不用去掉,留着还能起缓冲。”
林远看着那块粗胚,沉默了两秒。
铁罐大马士革的标准做法是煅烧之后把外层铁罐剥掉,只留里面的锻焊体。因为铁罐材质通常是软钢,含碳量低硬度不够,留在刀身上会影响整体性能。但父亲的做法不一样——不剥,直接锻。软铁包硬钢,外层软内层硬,
磨到内层刃口自然就出来了。
原理上说得通。外层软铁提供韧性,内层高碳钢提供硬度,两者结合,既不容易断又能保持刃口。而且省了一道工序,省了材料。
“刃口磨到硬钢那一层的时候,”林远想了想,“软铁和硬钢之间的结合强度够不够?会不会在使用过程中分层?”
林父把粗胚放回铁砧上,拿起锤子在粗胚边缘敲了两下。声音沉闷扎实,没有空鼓的脆响。
“焊死了,分不了。”他把粗胚递给林远,“你自己看。”
林远接过来翻了两面。粗胚侧面能看到清晰的层状结构——外层灰白色是铁管的软铁,内层深灰色是碎金属和钢粉熔融后的高碳钢。两层之间的界面没有明显的缝隙或夹杂,结合得还算紧密。
“这个办法,是您自己想的还是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