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龙骨表面的软组织层,颜色是灰白的,摸上去微凉,带有一种类似湿润牛筋的弹性。林远用刀尖沿着骨面的走向划开这层软组织,底下露出了龙骨的真容————根通体灰青色、表面布满细密纵向棱线的骨棒,质地坚硬,
指节敲上去的声音清脆、高亢。
林远用环形锯把那段选定长度的鳞片-软组织复合层从尾巴上截断——他没有锯龙骨,龙骨要单独留下来。锯片接触到复合层的瞬间发出一种低沉的摩擦声,和被切割组织的特点一致。
他把切下来那段一米三长的复合层托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很轻,手感像某种压实的硬质皮革,表面鳞片完整,底层的软组织层均匀地附着在鳞片内面。这正是他要的刀身材质——鳞片做刃面,软组织层在锻打过程中会被压缩
成緻密的夹层,起缓冲和连接作用。
剩余的根部龙尾他重新收进储物格,那条完整的龙骨和附着的筋腱以后另作他用。
林远拿着那段复合层走到焦炭炉前,蹲下来,做了常温状态下的记录:长一米三,鳞面完整覆盖,底层软组织湿润均匀。
他把复合层送进炉膛。鳞片朝上,软组织层朝下,横卧在炭火上方。
炉膛里的温度不算太高,他不需要把鳞片烧到变质,只需要让底层的软组织受热软化到可以压缩的程度。暗青色的鳞面在橘红火光中开始缓慢变色——从深青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银白,然后在某个节点上,鳞片边缘浮现出
一层薄薄的光晕,像是鳞片内部的某种物质被温度激活了,开始在纹理中缓慢流动。
他隔着观察孔盯着那层光晕的扩散速度,这是一种需要精细判断的过程。太热,鳞片会脆裂;不够热,底层的软组织又压不动。
大约七八分钟后,光晕完全覆盖了整段复合层的表面。林远打开炉门,用长柄铁钳夹出复合层,快步走到铁砧前搁上去。复合层离开炉膛的瞬间散发出一股气味,不像金属加热时的那种焦灼——更像是雨后的岩石面被太阳晒
干时蒸出来的气息,带着一点微咸的矿物味。
他把复合层翻了个面,让软组织层朝上,右手握起锻锤,左手用铁钳固定住一端,开始沿纵向均匀地轻敲。
第一锤落下去的时候反馈回来的手感和锻打金属完全不同。锤面碰到软组织层的瞬间,那层灰白色组织被压缩、下陷,同时把压力向下传导到鳞片的内表面。紧接着有一道极为细微的震颤从软组织层穿过鳞片弹回锤头——像
是整个复合结构在同时响应那一下敲击,每一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吸收和回传那份压力。
他没有停。
锤击从末端开始,沿着复合层的长轴向根部均匀推进。每一锤下去,鳞片和软组织之间的缝隙被压缩一点,两层结构之间的界面变得更加贴合。鳞片本身没有变形,但内表面在压力的作用下和软组织的接触更紧密了,两层的
分界线开始变得模糊。
十几锤之后,复合层的厚度略微收减了一些,手感从软弹变得紧实。表面的鳞片纹理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深青色底上那些细密的天然紋路,只是整段材料的内部结构已经从松散的两层变成了被压缩成一个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