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的弧线在他反复修整下逐渐贴合设计图纸上的轮廓,从清根向刀尖延伸的收窄比例匀称,没有局部偏厚或偏薄的段落。
他停下来,用卡尺量了一次关键位置的厚度,然后从不同角度观察弧线的连续性——从侧面看,刀背的弧线是一条平缓的曲线,从清根位置向刀尖方向均匀下沉,没有拐点。
从正面看,两侧的鳞片纹理走线对称,没有因为塑形而产生偏移。
他把材料重新送回炉膛,最后一次回温之后做了一轮整体精整。
这次的锤击覆盖了整个材料表面,落点密集而均匀,力度控制得比前几轮更轻,目的是把锻打过程中可能残留的细小凹凸压平,让材料的表面平整度达到可以进行精磨的状态。
精整的节奏比塑形阶段慢,每一锤落下去之后他都会用手掌快速摸一遍锤击区域,确认平整度,然后再移向下一个位置。
最后一锤落下的时候,材料的温度刚好降到临界线附近。
他把材料放在铁砧上,没有立刻送回炉膛,让它自然冷却到室温。
这个做法和之前测试阶段保持一致——让材料在空气中缓慢降温,避免急冷引起鳞片和压缩层之间的残余应力。
等材料凉透之后,他拿钢刷把表面残留的炭灰和氧化皮碎屑清理干净,然后举着材料走到灯光下。
一整段一米三左右的刀身横在灯下,暗青色的基底上,鳞片纹理从清根附近开始浮现,沿着刀身向刀尖方向延伸,每一片鳞的轮廓都清晰可辨,边缘与相邻鳞片之间的过渡自然平滑,像是一层被压进金属表面的半透明鳞甲。
鳞片之间的间隙在灯光下呈现出细微的明暗交替,随着角度变化,那些间隙像有生命一样轻轻流动——不是因为光的反射,而是鳞片本身的叠压角度在光线下形成的视觉层次浮动,在稳定的光照下呈现出持续而微妙的动态
感,像是材料内部有一种极慢的波动在缓缓扫过表面,而不是静止的纹理。
他用手指沿着刀身的表面摸了一遍,从清根到刀尖,触感均匀,没有凹凸。
然后他把刀身放回工作台上,用干净的绒布裹好,收进系统储物格里。
工作台上残留的炭灰碎屑被他找进垃圾桶,工具归位,炉膛封好风门,隔帘内侧的空间恢复到每天收工时的状态。
他在凳子上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的锻打轮次和关键数据补记进去。
写了一页多,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工坊里格外清晰。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拉开隔帘,把办公区的灯也关了,锁好门走进夜色里。
路灯的光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片暖色的亮斑,他的影子被拉长了拖在身后,沿着街道延伸了一段,在行道树的阴影边缘折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第二天早上,林远到工坊的时候,天刚亮透不久。晨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铺了一道斜长的亮斑,灰尘颗粒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隔帘还拉着,昨晚收工时的状态保持原样,炉膛已经彻底凉透了,他伸手摸了一下炉门表面,确认没有余温残留。
他先把炉膛重新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