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沃慢慢地吃完了整杯慕斯,放下勺子时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那种遗憾的叹气,而是某种释然。
“你刚才那句话,是米歇尔说的,但你能把它跟锻造连在一起讲,说明你是真的懂了,不是在背教条。”
他看着林远。
“我今天不想用优秀或者合格这种词。我直接说结论——你现在有能力负责一家独立餐厅的后厨。不是那种大餐厅的流水线岗位,是小规模,以菜品为核心的那种。你已经有自己的理解了。”
这个评价比刚才主菜时的那句更重。
林远一时没接话,因为他知道这位法国主厨从来不会轻易夸人。
之前他跟普雷沃学了那么多次,最好的夸奖就是“这次有进步”或者“继续练”。
今天直接说“有能力主理一家餐厅”,这意味着他已经完成了某种门槛的跨越。
安娜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普雷沃主厨,您这话会不会太夸张了?他才学了不到三个月。
“时间从来不是唯一的标尺。”
普雷沃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
“他有一整套完整的逻辑框架在支撑他做菜。大部分学徒花三年时间只是在模仿动作,而他已经跳到了理解原理的阶段。这种东西有些人十年都不一定做得到。他快,是因为他本来就有一个别的领域的大师级经验在帮他。”
他说的大师级经验,自然是指锻造。
林远在这一点上没有谦虚,因为他知道普雷沃说的是事实。
锻造时对温度、力度、材料反馈的感知,确实和烹饪有大量共通之处。
火候的判断、手法的精确、对原料变化的预判——这些东西他不需要从零学,只需要迁移。
以前他空有高级烹饪等级却没有技能,就是因为缺少这种体系性的框架;如今框架搭好了,手艺自然水到渠成。
“不过,”
普雷沃话峰一转。
“不要因为我会夸你,就觉得你已经完美了。你的法餐现在有框架,有执行力,但风格还没出来。什么叫风格?就是你做一道菜,别人吃完就能认出是你的手笔,而不是‘这是一道做法餐的人做的菜。这个东西只能靠时间和
数量的积累,谁都教不了。”
林远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想到自己锻造的刀——最早做的也是规规矩矩的猎刀,后来的圣银熔锻和云纹夹钢才开始有自己的印记。
做菜的路大概也是一样,他现在只是把法餐的公式吃透了,接下来才是真正下功夫琢磨自己味道的时候。
聊天的间隙,马特把椅子往后一仰,摸着肚子感叹。
“我觉得我今晚得去健身房了。老林你以后还是少做这种全套法餐,我的体型会撑不住。”
“我可以做减脂餐。”
林远认真地想了想。
“鸡胸肉低温慢煮,配清蒸蔬菜。不过不会比今天这个好吃。
“那算了。”
马特立刻改口,那副惊恐的样子把安娜都逗笑了。
五个人在桌前坐了将近两个小时,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桌布照得暖洋洋的。
普雷沃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从冷藏柜里取出一盒他自己做的马卡龙,放在桌上。
“这是昨晚做的,香草夹心。你们尝尝,顺便对比一下林远的慕斯——他的口感控制比我的马卡龙更精准。我这批蛋白霜没打发到位,夹心太甜。”
林远拿了一块马卡龙,尝了尝,然后说。
“外壳稍微有点空心,应该是入烤箱前晾皮的时间不够。普雷沃主厨,您是不是今天上午忙着备晚餐,把马卡龙放一边忘记了?”
普雷沃被他点破,脸微微一红,用法语嘟囔了一句什么。
安娜没听懂,小声问林远。
“他说什么?”
“说做甜品的时候不要跟人聊天。”
林远翻译道,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大家都笑了。
这种轻松的氛围和之前品鉴时的严肃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马特跟艾米丽说起了游戏里的事,安娜则问林远下一个菜系准备学什么。
林远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