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巷口的时候,菲利普坐直了。
之前两个多小时他基本都是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过来的,偶尔问一句“还有多远”。这会儿脸快贴到车窗上了,往外瞅。巷子不宽,两边灰砖墙上爬了些藤蔓,半死不活的,叶子枯了大半。空气里有股味儿——焦炭,混着秋末
那种潮润润的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车门推开。
林远跟着下来,看见菲利普站在青石板路面上,低头瞅了瞅脚下被磨得发亮的老石板,又抬起头顺着巷子往里扫了一遍,这才迈步。步子比刚才走路快了那么一点。林远注意到了,没说。
铁门敞着。门头上嵌着几个红字,年头不短了,漆有点斑驳。院子扫过了,干干净净。墙角垛着焦炭,防水布盖得严实。另一侧是板材,按厚度分了几摞,码得整整齐齐。前面是灰白色的两层楼,底层的门窗都开着,但安
安静静的,听不见机器响。
林父就站在锻造间门口。深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藏青色薄夹克,头发往后梳得整齐,整个人看着利落。他显然等了一阵了————脚边地上搁着个保温杯,盖子拧开过,杯口还冒着点热气。看见林远和菲利普出现在院门口,
他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起身迎了两步。
他在笑。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点到为止的笑。是真的在笑,眼角纹都舒展开了。朝菲利普伸出右手。
“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他说话放慢了,咬字也清楚,怕人家听不懂。
菲利普握住他的手,劲儿不小,攥了两秒没撒开。“你好,林师傅。”中文发音还不太准,每个字都像是提前练过的,咬得用力。松了手,他又说了几句,让林远翻给他父亲听:“我在视频上看了你儿子做的剑。但视频是视
频,东西是东西——隔着好多层。今天能看到你亲手做的东西,我是真高兴。”
林父听完翻译,侧身让开门口:“进去看。”
锻造间不大,但东西摆得利索。焦炭炉、铁砧、工具架、工作台——每样都搁在它该搁的地方。台面上铺了一块深蓝色绒布,上头放着一个深棕色的长条木盒,边角包着黄铜护角,漆面匀净。
林父走到工作台前,解开两侧的锁扣。“咔嗒”、“咔嗒”,两声,干脆。掀盖子的时候,铰链把盒盖稳稳地挡住了。
刀就躺在绒布衬里上。
唐仪刀。青灰色的钢面上,层状的花纹从清根往刀尖那边铺过去,间距匀,纹路利落。刃线笔直,边缘上泛着那么一条很窄的亮边。刀身的底色里头嵌了一层暗红色的纹理,你稍微换个角度看,它就跟着动一下。金镶玉的装
具,白玉刀格上掐着金丝的兽面纹,线条干脆,不拖泥带水。刀鞘蒙了黑珍珠鱼皮,鳞粒子细密,一颗是一颗。
菲利普看见刀的那一下,身子往前倾得厉害,双手已经撑在了台面边上。他也不说话,目光从刀尖往刀根那边走,走到头又折回来,在花纹最密的那块地方停住了,头往左偏了偏,又往右偏了偏,让光从不同角度打在花纹
上。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才顺着刃线滑过去,从清根一直看到刀尖,最后落到那套金镶玉装具上。
他把整把刀看了一遍。然后退后了半步,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快,也更较真——像是在确认,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直起身,手指在刀身上方悬空了那么一两厘米,顺着刀身的走向缓缓移了一遍。收手,转头看林父。眼睛里头是真的有光,说话也比刚才快了:“林师傅,可以拿起来吗?”
林父点头。
菲利普拿起刀。左手托住靠近刀格的刀身底部,右手先握住刀柄——就是那么握了一下,试试手感,然后才把手指调整到舒服的位置。他的动作认真,比林远见过他验看任何东西的时候都更认真。手掌贴合柄形,拇指沿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