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梨和石榴,码得整整齐齐,在青瓷盘子里泛着水润的光。她走到桌边把盘子放下,搁在茶杯旁边,然后在林远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摘了围裙,叠了两折搭在椅背
上,动作自然。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刚才两个电话,一个是那个俄罗斯姑娘,一个是那个教会那边的美国姑娘?”
林远正在拿牙签扎梨片,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嗯。安娜先打的,后来是艾米丽。”
母亲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猜到的事情。她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瓣石榴,慢慢剥着,剥得仔细,把每一颗籽都完整地取下来放进手心里,然后才送进嘴里。她嚼完咽下去,又剥了一颗,语气还是那样随意,像是在聊
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两个都挺好的。
林远把梨片放进嘴里嚼了嚼,没有立刻接话。
“之前你在南卡做那个什么雷的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她们俩轮流来看你的?”母亲问。她剥石榴的动作没有停,眼睛看着手里的石榴籽,像是在确认自己记得没错,“我听你爸说过一句——他说有个朋友在医院陪了好几天。
还有那个俄罗斯姑娘,上次视频的时候你妈我正好在旁边看到了,穿个冲锋衣,说话很直的样子。”
“是她。她叫安娜,艾米丽就是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
“你们在美国那边,相处得还行?”
“还行。都是朋友。”
母亲又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得到了她需要的所有信息。她没有追问细节,没有问“这两个姑娘哪个跟你更近”,也没有问“你心里有没有数”。她只是把剥好的石榴籽放在盘子边沿,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
空茶杯,朝厨房走了两步。
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用急着定什么,你在外面好好做你的事,日子是你自己的。”
然后她走进厨房,水龙头被拧开了,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哗哗地响了一阵,又停了。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从门缝里传出来,然后是一声轻轻合上的橱柜门声。
林远坐在桌边,手里还捏着牙签,扎着的那块梨片已经吃完了。他看着盘子里剩下的石榴籽,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彻底暗了,黑色的玻璃面上映着日光灯管的白色光条,歪歪扭扭的一道。他伸手拿了一颗石榴籽送进
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比刚才的梨更有味道。
他站起来,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推开了通往院子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