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拧开杯盖,冰块碰撞杯壁的声响清脆利落——杯子里至少装了半杯冰块。
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柠檬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一些。
他放下杯子说了一声谢谢,又喝了一口。
第二口他含在嘴里停了一下才咽下去,让冰凉的温度在口腔里多停留了一秒。
安娜靠在办公桌边上,一条腿微微弯着,鞋跟抵在桌腿上。
她打量了一下工坊里的情况——卢卡斯在砂带机前面,砂带转动的声音很稳定;丹尼尔在整理材料架,正在把一卷新到的G10手柄材料按颜色深浅重新排列;马特在剪辑室里面敲键盘,隔着门能听见连续的键盘声,大概在剪
新一期的视频。
“你怎么最近没做新菜?”
她问,“上次那个蒸鱼之后就没动静了。
“在等一种材料。”
林远说,“还在路上。”
安娜点了点头。
她听完这句话没有继续追问,把最后一口柠檬水喝完——杯子倾斜到九十度,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在安静的工作台旁边显得格外清脆。
她把空杯拿在手里,杯口朝下轻轻甩了一下,甩掉杯壁上残留的水珠。
“那等到了告诉我。”
她说完真的就走了。
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热浪涌进来,像有人掀开了一层看不见的帘子。
然后门在她身后关上——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她用脚后跟踢了一下才合上。
脚步声在碎石地面上响了几下就远了。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个保温杯,杯壁外侧的水珠正在沿着杯沿往下淌,在水泥台面上聚成一小摊,已经快流到笔记本旁边了。
他把杯子挪到台面左边那个专门放杯子的位置——一个圆形的、浅浅的凹痕,是杯子长期放在同一个位置磨出来的。
然后他继续干活。
周末的时候,艾米丽发了一条消息。
没有照片,只是一行字:“教堂后面的栀子花开了,特别香。”
林远回了一句:“回头去看。”
他没有立刻去。
周六下午他在工坊给三把厨刀装柄,开了空调也还是热得一身汗——空调是窗式的,装在工坊北面墙上,制冷效果勉强够用,但开到最大档也就把工坊的温度从“受不了”降到“还行”。
三把刀的刀柄都是米卡塔材料,打磨的时候粉尘特别大,他戴着口罩干了一整个下午。
干完之后口罩外侧沾了一层细细的浅棕色粉末,摘下来的时候在脸上留了一道印子,从鼻梁到下巴。
周日早上,他路过教堂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
不是特意去的——他去超市买东西,教堂在他去超市的路上。
教堂侧墙根底下那一排栀子花果然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光,边缘半透明,能看到花瓣内部的脉络。
他远远地就闻到了那股味道,香得有点过分了,甜而浓郁,隔着半条街就能闻到。
他站了一会儿,想起艾米丽说“特别香”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他继续往超市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