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被突然出现的李奥吓到,但恩佐毕竟是一个资深的二阶巫师。
几乎在一瞬间,他便已经下意识完成了法术释放。
一股巨大的腐朽能量以他为球心,朝着四面八方迅速扩散。
亡者之地!
...
地下密室的空气骤然凝滞,仿佛连圣光都迟滞了一瞬。李奥站在人群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袍袖内侧一道早已结痂的旧伤——那是上月在生命之树根须间隙徒手劈开三株暴怒食人藤时留下的。他垂眸看着自己指腹上尚未褪尽的淡青色木纹印痕,那不是魔法灼伤,而是自然学派最古老的生命共鸣烙印,此刻正随着密室中翻涌的圣光微微发烫。
“八阶……”有人喃喃重复,声音干涩如砂纸刮过石壁。
李奥却听见了更细微的声响:右侧第三根石柱后方,圣光渗入岩缝的频率比其他地方快了半拍;左手边两名巫师交叠的袍角下,一缕灰雾正从靴底悄然逸散,在触及地面砖缝前便被无形力场绞碎——那是白巫师惯用的精神锚点残留,只有常年与生命之树共生者才能捕捉到这种能量衰减的波长。
“所以莱特院长现在……”瑟琳娜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掐断。她死死盯着琳达左腕露出的银链,那串本该缠绕七枚月光石的饰品,如今只剩四颗,断裂处还沾着暗红结晶。
琳达没回答。她转身走向密室中央,掌心朝下悬停于虚空。圣光骤然坍缩成一点刺目白芒,随即炸开为三百六十五道纤细光丝,每一道都精准钉入地面砖缝——正是光明学派三百六十五位正式巫师的命格印记。光丝尽头浮现出微缩星图,十二个主位面如琉璃珠悬浮旋转,其中三颗已蒙上蛛网状裂痕,而最靠近中心的“晨露位面”正在无声崩解,碎屑化作金粉簌簌飘落。
李奥瞳孔骤缩。那正是他三个月前协助迪亚兹修复过生态循环的位面。当时生命之树幼苗植入第七天,整片森林突然反向凋零,所有叶片背面浮现出倒生的荆棘纹路——和此刻星图裂痕的脉络完全一致。
“白巫师没动过‘逆生咒’。”他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窃语。
全场倏然寂静。三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脸上,质疑与惊疑在瞳孔里激烈碰撞。谁都知道逆生咒是白巫师联盟禁忌中的禁忌,施术者需献祭自身百年寿元,且只能对已建立生命链接的位面生效。而李奥不过是个刚晋升的正式巫师,连位面坐标都未必背全……
“你怎么知道?”琳达转过身,指尖圣光凝成薄刃,寒光映亮她眼底未消的血丝。
李奥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粒翡翠色光点自他眉心飘出,落地时化作半寸高的微型生命之树,枝桠间悬着三颗剔透露珠。当第一颗露珠滴落,地面砖缝里竟钻出嫩芽,以肉眼可见速度蔓延成环形藤蔓,藤蔓表面浮现金色荆棘纹——与星图裂痕分毫不差。
“迪亚兹大师说,这是生命之树对‘污染源’的应激标记。”李奥的声音很平静,“我在晨露位面种下的七百株共生苔藓,昨天凌晨集体枯萎。但它们的孢子囊里……”他摊开另一只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三枚墨绿色结晶,“……检测到了白巫师‘蚀骨灰’的残渣。”
死寂。有人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瑟琳娜突然扑到星图前,手指颤抖着指向晨露位面旁一颗黯淡的卫星:“罗布最后传回的讯息就在这里!他说发现白巫师在采集‘静默苔’,可那种苔藓只生长在……”
“只生长在生命之树主根系辐射范围内。”李奥接话,目光扫过众人骤变的脸色,“而静默苔的孢子,能中和所有自然系位面防护法阵。”
琳达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抹去星图上晨露位面的裂痕影像。光丝重组,新浮现的是一幅立体沙盘——浮岛群构成的防御体系。她指尖点向最外围三座浮岛:“即日起,所有正式巫师驻守‘霜语’‘灰烬’‘断脊’三岛。李奥,你去断脊岛。”
“为什么是我?”李奥问。
“因为断脊岛下方,”琳达的银链突然发出清越鸣响,“埋着光明之父亲手锻造的‘镇界锚’。而最近三个月,锚链震频提升了十七倍。”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李奥袖口未掩尽的木纹,“迪亚兹没告诉你么?镇界锚的共鸣频率,与生命之树年轮震动完全同步。”
李奥怔住。迪亚兹确实说过,当他第一次触碰断脊岛地脉时,整片岩层传来类似心跳的搏动。当时老法师只是笑着拍他肩膀:“小伙子,你的心跳和这石头挺合拍啊。”
原来不是玩笑。
“我需要带什么?”李奥问。
“带你的剑。”琳达转身走向密室角落,掀开覆盖圣光符文的黑绒布。底下并非预想中的魔法卷轴或晶核,而是一柄通体乌黑的直剑,剑脊刻满螺旋凹槽,剑锷处嵌着半枚黯淡的月光石。“这是莱特院长的备用剑。他中咒前最后一战……”她指尖抚过剑刃,“斩断了白巫师联盟‘影蚀议会’首席的左臂。”
剑鞘递来的瞬间,李奥腰间佩剑突然嗡鸣。那柄跟随他三年的精钢剑竟自行跃出半尺,剑尖直指黑剑剑锷——两柄剑的螺旋纹路在圣光下竟开始同步明灭,如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