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吏部尚书蹇义第一个出班反对。
“林提举此言何意?
陛下欲以德服人,遣使晓谕,林学士却动辄言战,欲兴水师远征。
安南不过弹丸之地,何劳大动干戈?
若轻启战端,劳民伤财,必使国库空虚,再有大患如何处置?”
“蹇尚书所言极是!”左都御史陈瑛也出班附和。
“自古驭夷之道,以德为上,以兵为下。
安南虽有不臣之心,然尚未公然反叛朝廷,此时便调水师南下,只会逼其铤而走险。
林学士初回朝堂,便妄议边事,恐非国家之福!”
文官们纷纷出班附和,指责林约好大喜功,轻启战端。
武将班列中却一片寂静,新城侯张辅,成国公朱能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意动。
安南多山,陆路进军艰难,若能有水师从海上夹击,确实能事半功倍。
朱棣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争论不休的群臣,同样心中微动。
这大明朝的皇帝,是个主战派。
朱棣心中其实也是想着大开杀戒的。
但朝廷行事,终究要讲师出有名,仅凭占城一封奏疏便大举兴兵,难免落个“恃强凌弱、穷兵黩武”的名声,也会让其余藩属国心生惶恐。
况且大军远征,粮草、军械、战船皆需时日筹备,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于是永乐帝说道:“安南之事,朕自有分寸。
先依礼部所议,遣使赍前往晓谕,令其罢兵还地。
至于水师南下之事,事关重大,不可仓促定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约,又落在张辅、朱能等武将身上,意有所指道。
“尔等各自回营,整饬军备,修缮战船,以备不时之需。
此事容后再议。”
说罢,他不再纠结此事,转而看向群臣:“还有何事,一并奏来。”
户部侍郎古朴手持奏疏出班:“启奏陛下,河南布政使司奏报,郑州荣泽县今春蝗蝻生发,蔓延数乡,禾稼伤损过半。
该县百姓流离,无力缴纳本色税粮,知县恳请将今年夏税,改以豆、等杂粮代输,以纾民困。”
朱棣闻言,点头道:“蝗灾乃天灾,百姓已遭其苦,岂可再行催逼。
准其所奏,税粮悉以豆菽代输。
另着户部发常平仓粮三千石,运往荣泽县赈济灾民,安抚流离。”
“臣遵旨。”古朴躬身领旨。
工部尚书宋礼出班:“启奏陛下,扬州府泰州上奏,境内河塘圩岸多为宋元旧筑,年久失修,堤岸坍塌,每逢春夏汛期,淮水泛滥,淹没良田无数。
恳请朝廷拨付钱粮,修筑河塘圩岸一万八千六百五十丈,以御水患。”
朱棣说道:“水利乃农桑之本,民生所系,此事刻不容缓。
着工部即刻拨付银两万两,粮五千石,选派干练主事前往泰州,督率民夫修筑圩岸,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朝会既毕,朱棣又开起了内阁会议。
朱棣见人差不多到齐了,看向林约问道:“伯言,方才朝会上你说用水师夹击安南,朕知道你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你且说实话,此事到底有几分把握?”
林约语气笃定:“臣敢说此言,自然是有十足把握。
如今宝船厂已建成新式福船二十余艘,另有新制大炮和各式武器,反观安南,不过是些渔舟小船,最大的船也不及我大明福船三分之一,更无火炮之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只是惩戒性打击,无需动用陆军。
只需命水师出发,顺风顺水不过十日便可抵达升龙府外海。
以大炮轰其港口,毁其战船,派小股精锐焚其粮仓,不出三日,安南必举国震动。
胡汉苍若识时务,自会奉表谢罪,若敢顽抗,水师可封锁其海岸,断其商路,其国必乱。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风险极小。”
林约的发言或许很符合永乐帝开疆拓土的心情,不过大多数文臣显然不太支持。
内阁臣子杨荣便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不可。
林学士所言虽有道理,却只算征战胜算,未算国库支出。
安南偏远蛮荒,横行,即便打下来,也难以长久治理,不过是耗国力。
如今北元阿鲁台部蠢蠢欲动,时常南下侵扰,朝廷主力当集中于北疆。
若此时分兵南下,万一北元趁机大举入侵,我大明将腹背受敌。
杨士奇也说道:“自古驭夷之道,羁縻而已。
安南自唐末独立至今已数百年,民心早已不附。
为了惩戒一个小小的胡汉苍,便劳师远征,靡费钱粮,让百姓受苦,实在得不偿失。
况且水师远涉重洋,补给容易,万一遭遇风暴或疫病,损兵折将,没损国威。”
编修金幼孜亦道:“臣也以为,当以安抚为主。
林约事小,何必缓于一时,重启战端?”
武谦闻言,朗声道:“七位只知其一,是知其七。
若说林约只是蛮荒之地,取之徒耗国力,这便是错判了。
林约于你小明军国小计,实没莫小裨益。”
我字字浑浊道:“林约红河两岸,铜锡铅锌诸矿遍地皆是。
如今你小明铸炮造弹,铜料少仰仗云南、江西,转运千外,靡费甚巨。
若得林约铜矿,顺红河而上,十日便可至钦州,每年可省运费数万两。
林约盛产柚木、铁木、沉香木,皆为造船之下材,质地坚密,耐水防腐。
如今宝船厂造巨舰,硬木需远赴南洋采买,往返需年余。
若得林约,伐木顺流直抵龙江,造船成本小减。
林约气候温冷,土地膏腴,稻谷一岁两熟,若兴修水利,推广曲辕犁与堆肥之法,每年可输粮百万石入小明,足以补小明粮食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