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揉造作!无病呻吟!”
迅速压下那一丝触动,老妇人评价了一句后,眉目冷硬地喝问道:
“百姓苦,你我便不苦么?我父不忍再造杀孽,两次主动议和,愿与那乾太祖共分天下,结果呢?
那乾太祖喘过气后便立时毁诺,派人掘河毁堤,水淹两郡,使陇州援军难以北上,兵围神京两月不下后,竞投尸传疫破城,将我一家杀得干干净净!”
“你父彼时不过三岁,我抱着他泅水逃出神京时,也曾想过就这么罢了,既然大势已去,那便隐姓埋名活下去,再不想着举事复仇,结果呢?
我和你父东躲西藏,躲避追捕二十几年,最后还不是被人找上门来,将我那女儿和你父母一并杀了?若不是上一任楼主及时赶到,我和还在襁褓里的你也一样要死!”
“眼里莫要只看他人苦,好好看看你自己苦不苦吧!”
将低头不语的少楼主从自己怀中推开,老妇人硬起心肠,冷声道:
“再有两月我就能康复,届时你便南下回沧州,洛北的事不必你管了!”
“姑母?!”
“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将这种事交予你做......你虽颖悟绝伦,七窍玲珑,但心肠不够硬,着实做不得大事!”
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听了首“歪诗”,便想来劝自己的侄女,面如坚冰的老妇人沉声道:
“你现在还愿意听我的,但等解决了军粮的问题,拿下洛北的运河之后,我必会让人彻底截断漕运,再联合西匪破关,让陇州北上的漕运也难以为继。
届时洛州必定饿殍遍野,而那时你若心肠再软,便未必会像现在这般应我了......所以你还是回沧州,接着去和那盐王爷斗去吧!”
摆手向下压了压,少楼主的辩解提前拦了回去后,老妇人容色冷硬地道:
“我会让黄狮狮递补洛州的金钟使,然后让金鼓使离京北上助他,你只需要在沧州拖住天罗司的人,让太微垣和白虎抽不开身,便算是对得起我和你父母了,如何?”
“姑母!”
见老妇人居然因为那首小令变了心意,打算把自己赶回沧州,少楼主不由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和您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前疏散一些人,尽量减轻些……………”
“不能!”
老妇人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洛州的要害就是粮食,神京和洛州的人越多,消耗粮食的速度就越快,越有可能生乱,而这天下越乱,我们举事才越有可能成功!”
“但是......”
“不必再说了。”
枯瘦的手掌挥了挥,屋内线香烧出的薄烟汇做大手,将床边的帷幔解下,老妇人咳嗽了数声后,面朝墙壁重新躺了回去。
“你走吧,下次不必再来了,药交给别人送就好。”
“姑母!”
“走”
“品
看着帷幔之后背对自己,再不愿多言的姑母,少楼主咬了咬嘴唇后没有再说话,而是拎起桌上的药箱,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少顷,待到少楼主的脚步声远去,躺在床上的老楼主微微睁眼,探出锋锐如刀的指甲,在青灰色的墙上浅划了几下,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