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市场上的大米缺少百分之十，是所有人都少买十分之一的粮食，共渡难关？还是......饿死十分之一的人？
实际上，肯定是要饿死人的，且远不止十分之一。
2005年，MP3正火。
...
姚卫东再睁眼时，天花板上裂开一道蜿蜒的蛛网纹路，像被谁用指甲狠狠划过。他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麻痒，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在皮下爬行。鼻腔里是陈年霉味混着电焦糊气，窗外帝都十二月的风还在嘶吼，卷着雪粒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他坐起来，后脑勺撞到床沿，钝痛钻进太阳穴——可这痛感太清晰了，比昨夜晕倒前那阵天旋地转要真实得多。他低头看手，掌心干干净净，没有血，没有擦伤，只有几道浅浅的旧茧，是扛摄影机、拧螺丝、搬道具箱留下的勋章。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屏幕亮起，时间显示：06:43，日期：12月2日。
他猛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水泥地上，冻得一哆嗦，却顾不上。扑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风扇嗡鸣，硬盘咔哒转动，屏幕泛起微光。他屏住呼吸，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最后一条，正是“黑暗荣耀官网·环太平洋导演招聘页”。他点了刷新。
页面跳出来，招聘启事依旧在，字句未改：
【导演一名｜理工科背景｜高考分数800分以下者优先｜年薪70万起｜需提交对《环太平洋》Z国化改编的完整拍摄构想】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沫。不是梦。那万字文稿真没了？他点开本地文档，果然空白一片。可奇怪的是……他闭上眼，那些字句竟像刻在视网膜上——不是记忆，是复现。他清晰记得自己写到第三章时如何拆解原版“暴风赤红”机甲的液压传动结构，指出其在零重力环境下的扭矩衰减缺陷；记得如何将“八臂电锯”替换为三联装电磁轨道炮阵列，并论证其在近海作战中对虫群集群突袭的拦截效率；更记得自己把原版主角单人炸毁虫洞的桥段，改成“七次接力式牺牲”：第一次是南冶学院超算中心的青年研究员，为校准虫洞引力波频率，手动切断生命维持系统，在数据流奔涌至99.8%时窒息而亡；第二次是魔都总部的AI训练师，将自身意识上传至云团子节点，以肉身神经突触为最后缓冲器，硬扛超载冲击，烧毁全部视觉皮层；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第七次，由一位从航空航天大学被开除的教授，在虫洞坍缩临界点，驾驶改装后的“赤霄号”无人侦察艇，携三枚微型聚变弹，撞向虫洞奇点核心。
他睁开眼，手抖得厉害，却不是因为冷。他打开记事本，敲下第一行字：“‘赤霄号’引擎喷口必须采用稀土永磁体+液氢冷却双模结构，否则无法在强辐射区维持推力稳定性。”——这不是回忆，是本能。就像左撇子突然发现自己右手能写出一手漂亮钢笔字，像失语症患者某天开口便是十四行诗。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只有一行字：
【姚工，你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向‘云团’服务器提交了237MB的原始构想数据包。已自动归档，编号：HGD-CPAC-001。系统提示：该构想与指挥官林锐小脑皮层内‘环太平洋’记忆碎片吻合度达91.3%，建议直接启用。】
姚卫东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开，也没回。他盯着那串编号，HGD-CPAC-001。HGD——黑暗荣耀缩写；CPAC——环太平洋中文拼音首字母。001。第一个。
他忽然想起昨夜晕倒前，电脑黑屏瞬间，屏幕右下角曾闪过一行极小的绿色字符：
【神经同步率：73.6%｜情感锚点确认：家国｜认知滤网加载完成】
他猛地扭头看向窗边那台捡来的破彩电。电视早已无声，画面定格在新闻频道——主播正念着通稿：“……省教育厅今日宣布，即日起全省高校科研经费拨付与学术诚信挂钩，凡存在论文造假行为者，项目终止，经费追缴，责任人五年内不得申报国家级课题……”
画面下方滚动字幕：【‘黑暗荣耀’捐赠的‘洪都二号’百万亿次超算，已于今晨六时正式接入全省高校科研网络，首项协同运算任务：钛合金航空发动机叶片疲劳寿命模拟。参与单位：南冶学院、省航大、中科大材料所……】
姚卫东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巷口，一辆印着“黑暗荣耀·南冶超算中心”字样的白色厢车正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深灰工装的年轻人，每人肩上扛着一个银灰色金属箱，箱体表面蚀刻着细微的电路纹路，像活物的血管。他们没走正门，径直走向巷子深处那栋废弃的锅炉房——姚卫东租住的这栋楼，地下室原就是锅炉房改造的隔断间。
他心跳骤然加速，不是恐惧，是某种沉睡二十年的东西正在苏醒。他高考八百七十七分，全省理科第三，选专业时父亲拍桌子：“学机械！造飞机造火箭！别学什么电影，那是戏子的饭碗！”他去了理工大，八年科研院所，图纸画满三十七个硬盘，却偷偷攒钱买胶片机，在实验室废料堆里搭模型，用示波器测爆破冲击波，拿碳纤维边角料做机甲关节——没人知道。连他北漂十年，剧组里喊他“老姚”，也只当他是个肯干活的老实人，没人信他笔记本里夹着三十七张手绘分镜，每一张都标着应力分布图和空气动力学参数。
门被敲响。笃，笃，笃。三声，不急不缓。
姚卫东没应声，却听见门外响起一个年轻男声，语调平直，毫无波澜：“姚艺以先生，云团指令：请携带您的原始构想文本，于今日十时，抵达南冶学院超算中心B区07室。林锐指挥官将在那里等您。另，您晕倒时摔坏的笔记本已修复，内存芯片被替换为新型忆阻器阵列，读写速度提升三百倍。它现在认得您。”
姚卫东没动。他盯着门缝底下渗进来的光——不是晨光，是幽蓝的、带着金属冷意的微光。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招聘。是筛选。不是他在投简历，是云团在采样。它需要的不是导演，是能用工程思维解构神话的人；不是演员，是能把家国情怀翻译成材料屈服强度、把牺牲精神换算成热力学熵增的人。它要的不是讲故事的人，是能把故事铸成现实模具的工匠。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本磨毛边的牛皮纸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十年前画的“赤霄号”草图，旁边密密麻麻全是计算：
【主翼展长12.3m｜碳纤维T800铺层角度±45°｜预计抗拉强度2380MPa｜但虫群酸液pH值≈1.2，腐蚀速率需重新建模……】
他合上本子，走到床边，掀开褥子——下面压着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上面焊着七颗烧毁的LED灯珠，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这是他三年前在横店给一部古装剧做特效道具时，偷偷用报废的军用红外传感器改装的。当时被制片主任骂“搞邪门”，他笑着收进包里。此刻，七颗灯珠中的三颗，正无声地、稳定地亮着幽蓝微光。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外套，扣好每一粒纽扣。镜子映出一张三十岁男人的脸，眼下青黑，颧骨微凸，但眼睛亮得吓人，像刚从淬火炉里捞出来的钢刃。
出门时，他顺手带走了桌上半杯冷透的茶。茶水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碱结晶，在楼道昏黄灯光下，竟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般的光晕——那光晕的频谱，与昨夜电脑黑屏前闪过的绿色字符，完全一致。
巷口，那辆白色厢车静静等着。车门滑开，车内没有座椅，只有一整面弧形屏幕，正播放着无声画面：暴雨倾盆的东海舰队基地，钢铁巨臂正缓缓抬起一台通体赤红的机甲，它的肩部装甲上，用烫金宋体刻着两个字——“赤霄”。
姚卫东没上车。他站在车门前，仰头望向巷子尽头。那里，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云层，落在对面老旧居民楼顶。楼顶晾衣绳上，一件褪色的蓝布工装外套在风里猎猎作响，衣兜里露出半截铅笔，笔尖朝东。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耳后——那里有一处淡褐色胎记，形状像一枚微缩的齿轮。他记得父亲说过，这胎记，是他出生当天，南冶冶炼厂高炉喷出的第一股赤红色铁水，在产房玻璃窗上投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