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燕国公府回来,小太子有心事了。
小太子上课的时候便有些心不在焉,赵暻瞧着大儿子眉头微蹙的小大人模样,便问他怎么了。
小太子欲言又止:“爹爹,太外公说………………孃孃是天上下凡的仙子,她从天上飞下来的。”
“嗯?”赵暻挑眉,当年皇后身世之事闹得那么大,越传越神奇,难免传到这小子耳朵里,赵暻便不经意地笑着问他,“那你信不信?”
“爹爹......”小太子顿了顿,说道,“爹爹,孩儿近日读《搜神记》,里头记载了一个羽衣仙女的故事。”
豫章男子藏了仙女的衣服,娶了仙女还生了三个孩子,后来仙女找到了被藏起来的羽衣,便穿上羽衣飞走了,后来又把三个孩子也接走了。
小太子扑闪着黑眼睛看着他爹,不说话。他已经九岁了,已经能够明白,他的爹爹孃孃确实有许多神奇之处。
知子莫若父,自己养大的孩子,赵暻便道:“想说什么就说。”
“爹爹......”小太子期期艾艾问道,“孃孃的衣裳和鞋子呢?”
他可听说了,孃孃的鞋子“天衣无缝”。
赵暻明白过来,顿时乐不可支,便故意逗他:“放心, 孃孃的衣裳鞋子,爹藏起来了,你娘不会飞走的。”
“你娘答应我,要跟我白头到老的。
赵暻笑,一本正经道,“不信爹带你去问孃孃。”
这厮兴致上头,索性无大事,还真带着儿子提早回去了。
平安正带着瑞哥儿玩耍,被他一问,有点哭笑不得。当着两个儿子的面,平安只好敷衍道:“是的是的,我答应了的。
赵暻:“你答应什么了,孩子年纪小,你给他好好说清楚。”
平安瞧着赵暻眼神颇有些嫌弃,几岁了,这么幼稚?
“我答应,跟你爹爹白头到老。”平安说。
赵暻笑得一脸荡漾,给了大儿子一个“怎么样”的眼神。
小太子放心了,孃孃不会飞走就好。
小太子上午跟着太傅和他的“导师团”上学读书,有时还要上朝,或者参加一些重大的礼仪祭祀之事,下午可以自己处理功课,一样会有老师辅导。
这之后赵暻便让太傅和少师们下午不必来了,说他会亲自教导太子功课,特意在垂拱殿给小太子设了一张书案,实则每日下午都至少抽出一个时辰工夫,给儿子上他自己编写的那套教材,学习现代教育知识。
不过帝后都太忙,夫妻两个谁有空就谁来教,有时候赵暻顾不上,小太子就去他娘那里上课。
有时候,爹娘也会发生分歧。
他爹跟他讲:真理在手,天下我有。
“壮哥儿,你觉得真理是什么?”赵暻手指敲着桌案嘚瑟,“在你爹这里,大炮就是真理。你记住,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而到了他娘那里,他娘跟他讲: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平安这阵子正在忙着铸币,朝廷官方铸造一两的银币,通过四平钱庄来发行。
大宋商业繁荣,用于流通的金银却没有统一的标准,拿个戥子称银子可太费事了。铜钱笨重,铸造面值大的银币不光给百姓提供方便,而今海外贸易已占国库收入两成,朝廷现在铸造银币,更是为了建立经济统治权,建立由大宋主导的世界经济新秩序。
听起来热血沸腾,但是小太子毕竟年纪小,似懂非懂。
平安:“你爹说他的大炮就是真理,那你问问他,他的大炮哪儿来的,用不用花钱造,大炮轰一声响,一颗炮弹又得多少钱,你问问他一趟御驾亲征花了多少钱。”
小太子顿悟:都很要紧,他都要!钱和大炮都得有,两手都要硬。
小太子十岁,张长韧奉诏回京,出任枢密使。
大宋立国以来,以文武,枢密使之职素来都是文官,少有武官担任。朝野上下都在猜测,官家大权在握,圣主明君,可不见得只是为了提携自己的大舅兄,怕是又要有大动作了。
小太子跟着爹爹在垂拱殿见了大舅舅。太子是储君,大郎先给太子正经见了礼,赵暻却又叫小太子正经给舅父行了个礼,一句话就把他这位大兄加入了太子的“导师团”。
“你不是喜欢兵法骑射吗,”赵暻跟儿子道,“你大舅舅是军功起家的大将军,身经百战,以后你多跟他学。”
两年后,小太子十二岁,西夏内乱。赵暻任崔十一和王韶之子王厚为主将,兵分两路,挥师西征。
又两年,西征大捷,王师收复西夏,西北地区迎来了稳定局面,丝绸之路重新繁荣。
崔十一战功封忠武将军,出任秦凤路安抚使。不过崔十一在西征之中受伤不轻。西征结束之后,张腊月请旨,带着儿女远赴西北,照顾夫君养伤,一家团聚。
太子奉旨代父巡视边关,远赴西北,慰问戍边将士。
顺便将大姨母送到之后,十四岁的小太子从西北出发一路向东巡视边关,直至蓟州,前后一年多时间方才归京。
饱览河山壮丽,目睹生民疾苦,归来的小太子明显成长了。
赵暻不无嫉妒地跟平安说,这小子比他幸运,他两辈子一趟旅游都没能成行。
除了北伐,他就没离开过汴京。自己为之奋斗这么多年的大好河山他都没能亲眼看看。
燕云十六州回归,西夏收复,以大宋现有的国力军力,尤其军工武器已经领先全世界,完全可保大宋安定无忧了。如果儿孙们愿意,他们甚至可以称霸全世界。
赵暻便盘算着,什么时候禅位给儿子,他也能享受几年生活。
回京后,十五岁的小太子去了追风营,在追风营中读了两年军校。
太子的导师团悲催地发现,他们精心教导的太子白读了那么多道德文章,却没能如他们希望的那样,成为一个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