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派出所联系王强和卞铃来签字。
变更监护权走程序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但改名却很快,提交手续后,平安的名字随即改了过来,派出所给她出具了一个“张平安”的临时身份证。
相关手续要求父母双方一起到场, 王強和卞铃见了面, 差点又吵起来,被顾所长呵止了。卞铃低着头,匆匆签字摁完手印就走了,没跟平安说一句话,生怕被她沾上似的。
王强却还强要挽尊似的,多跟平安说了几句,王强说:“回你养父母家好好听话,好好孝顺他们。不要再来找我了,你找我也没用,爸爸有难处,爸爸也是为了你好。”
平安懒得跟他说话,他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陌生人。平安也需要签字摁手印表示她自己同意,签好之后转身就走。
“小小年纪, 跟大人什么态度!”当着几个民警的面,王强懊恼难堪,抱怨道:“你们可瞧见了,这孩子一点教养都没有,养父母没教好,理都不理我,我也没办法管她。”
“你说话注意点啊,”大刘说道,“你已经同意变更监护权,这往后就是我们派出所的孩子了,轮不到你说她!”
王强丢下笔,勾着头离开派出所。
王強真觉得自己倒霉透了,曾经他也是发达过的,平安刚出生那年他开了个小公司,赶上了风口迅速发展壮大起来,财源滚滚,风光得意,在当地也算是个人物了。
男人嘛,年轻得志,有钱了难免就放纵一些。原本王强认为自己还是有点家庭责任感的,女儿还小,他并没有打算离婚,逢场作戏玩玩罢了,结果卞铃知道后就整天跟他闹,小三再各种手段,离了,孩子归他了。
再然后,他把女儿弄丢了。不过这一点王強是不承认的,他跟卞铃始终都认定是对方的责任,彼此闹得很难看,致力于在彼此的社交圈子里把对方搞臭。而最大的生意伙伴得知他抛弃妻女,连自己的女儿都能扔,认定他是一个不可深交之人,生意上跟他断了往来。
王強生意遭到了重创,之后便诸事不顺,江河日下,一天不如一天,一天天混到了如今穷困潦倒的田地。
今日来派出所办手续,他只能请假,又要扣一天工资。王強从派出所出来,就赶紧把代驾账号上线了,白天代驾生意虽然少,好歹能接个活儿减少损失。
运气还行,接了个去景区道观的单,王强把客人送到,看着高大气派的庙门,决定进去拜拜,求神仙保佑他转运发财。
王強在大殿磕了三个头,在旁边老道士鼓动下,花三块钱求了个签。
王強拿着签筒,心中默念:“神仙保佑,保佑我什么时候才能东山再起?”
晃了两下,掉出一支签来,王強捡起来递给老道士,老道士看看签号,拿了一张签文给他。
王強接过一看,繁体字打印的纸条上写着:镜花水月,枯木遇秋霜,六亲如冰炭,时过令人嗟。
王強脸色一变,气急败坏道:“你这都什么签,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自己抽的签,怎还怪我了?”老道士道,“一百支签之中你偏偏抽了个下下签,看来你这运势实在欠佳啊。”
“有破解之法吗?”
老道士摊手:“解签二十块。”
王強犹豫一下,扫了二十块钱给老道士。老道士拿着签文解释了半天,总之就是很不好,大凶的一支签。
王强:“我问你有什么破解之法!”
老道士再摊手:“破解转运一百块。”
王強只好一边肉疼,一边又扫了一百。
老道士这次要了他的八字,摇头道:“你这不对啊,看你八字,子女宫天府,你命中主贵子贵女,福星到家,按说你早该发迹了呀。”
王強心中一动,急忙问道:“我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道长您帮我算算,里头哪个是福星?”
老道士却摆手拒绝了,说道:“这还用算?你哪个孩子生下来你开始运道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王強脑子里一懵,反正他再婚生的那两个儿子,没生下来之前他公司就倒闭了,奶粉都买不起,刚结婚那几年顺水顺风,打从女儿丢了,他就一直走下坡路。
王强急忙磕磕巴巴说道:“我、我女儿小时候丢了......”
老道士皱眉:“这就奇怪了,你那女儿若真是命中带福,自然是福大命大、遇难成祥,怎么可能呢?你看看这签文,时过令人嗟,要是亲缘已断,那可就没法子了。”
王強恍恍惚惚地离开了道观。
派出所里,平安拿到了临时身份证,便跟顾所长、曹敏他们说,她老这么住在派出所也不太好,给大家添了太多麻烦,耽误所里工作,要不,她还是去住宾馆吧。
曹敏说:“你年纪这么小,独自住在宾馆怎么放心啊,再说时间长了也不是办法,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顾所长却说:“不管有什么打算都不行,你这个年纪,等监护权变更和户口都办好了,我们帮你联系学校,你好好去上学。”
曹敏一听,忙说是个办法,找个寄宿学校,平时呢就住在学校里,星期天和放假可以来派出所。
这其实也是平安的打算,读寄宿学校。眼下她这个年纪,在现代社会不能工作、不能开店,除了上学什么也干不了。
不过她没打算留在蓝城上学。她打算去帝京。
蓝城虽然是她的出生地,可除了派出所,这座城市对她而言实在没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