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夫矿场区,冬棺总部。
冬棺大司铎的办公室位于这个废弃矿坑的最深处。这间办公室的前身是矿坑的炸药库房。加固过的穹顶上还残留着旧时代的警示标语,油漆剥落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骷髅轮廓。亚历山大没有让人铲掉它。
房间的陈设简洁到了近乎寡淡的地步——————张木质办公桌,几张高背皮椅。唯一泄露主人私趣的,是右侧墙壁上的一个木柜。柜中陈列着十七块旧时代的黄铜怀表。它们的表盘样式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停止了走动,指针凝固
在了不同时刻。
办公桌旁,冬棺三巨头各自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大门被敲响,一名机要文员走入房间,停在办公桌前两步的位置。
“大司铎阁下。”文员微微低头,双手递上一份文件,“审讯组的最新报告。汉斯·沃尔夫已经吐干净了。最后五轮交叉问讯的结果与之前完全吻合,负责人认为已经没有情报产出了。”
亚历山大没有抬头。
“还有呢?”
文员舔了一下嘴唇。“他......第三十六次请求处决。这回他趁落座的时候用头撞裂了审讯椅的扶手,缝了十一针。”
亚历山大没有去接那份档案,而是将目光转向伊琳娜。
伊琳娜放下手中的白瓷咖啡杯。
“这个人具备极高的情报压榨价值。”伊琳娜的语速极快,吐词利落,“通知审讯组,剥夺他自杀的物理条件。拔光他剩下的牙齿,切断他的咬肌,指甲也一并处理。用精钢镣铐锁住四肢关节,进食改为流质灌喂。在‘博物馆行
动’结束前,他不允许死亡。”
“遵命,副司铎阁下。”文员收回档案,转身退出房间。
大门重新合拢。鲍里斯把改锥插回胸前口袋,粗嗓门闷声嘟囔了一句:“你们审讯组的人真是......啧。”
“你想说什么,鲍里斯?”
“没什么。”胖子抬起机械义肢晃了晃,“只是庆幸老子负责的是后勤,不是别的。”
伊琳娜没有接话,只是又拿起瓷杯啜了一口咖啡。
安静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墙壁内嵌的气动传输管道突然震颤起来。压缩空气推动着什么东西在管道内部高速移动,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咚咚声。
叮。
一只密封的铜质纸筒卡在管道末端的出口槽里,尾部还冒着缕缕热气。
暗红色管道,那是联系“死信处”的专线。
伊琳娜第一个站起来。她拿起圆筒,交给亚历山大。
大司铎接过纸筒捏碎蜡封。他的目光沿着文字缓慢移动,手指在某几行上停留的时间比别处更长。
然后他把纸条放在桌面上,手指轻叩桌面。
“死信处传回来的绝密情报。”
死信处,圣约联邦邮政总局下设的影子机构,全称“邮政总局死信处理办公室”。
表面职能为销毁无法投递的邮件,实则是大牧首直辖的最高安全机关。其触手遍布每一座教省,每一条邮路,凡经邮政体系流转的信件、包裹,皆在其截取与监控之下。
“锈党近期频繁活动,包括阻击‘摇篮计划”,全部指向了同一个目标。”
亚历山大叹了口气,“北极星。”
鲍里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北极星”是圣联最高等级的科研空岛,几乎每一个在教会学校长大的圣联孩子,都曾在课本插图里仰望过它悬浮于云海之上的轮廓——那是万机之神赐予人类的探索之翼,是无数少年心中圣地一般的存在。
从万米以上的深空观测,到北极冰原上方的极寒勘探,“北极星”始终活跃在人类认知的最前沿— —寻找新的宜居高地、测绘雾潮的边界与迁移规律、试验极端环境下浮空岛长期运转的工程方案。
可以说,它是圣联科学技术与开拓精神的最高象征。
“死信处截获并交叉验证了七条独立情报链。”亚历山大继续说,“锈党真正想要的,是北极星上的“道标”。”
伊琳娜的眉心跳了一下,“他们终于准备翻脸了吗?”
“恐怕是的,要知道‘道标’除了自身的规则性外,最重要的就是改写世界规则的能力......如果‘道标’落入锈党手中,那他们要颠覆的就不只是公有制和阶级体系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房间里三个人都听懂了那个被省略的结尾。
鲍里斯用力搓了一把络腮胡,“万机之神在上,他们疯了?”
“他们一直都疯。”伊琳娜的语气冰凉,“只是不知道这次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子罢了。”
亚历山大伸出手,将那张纸条送进桌面侧边的碎纸齿轮组里,片刻就被吞噬殆尽。
“大牧首阁下已经签发了神圣谕令。我们将会利用他们对‘道标’的贪婪,挖出潜藏在圣械庭里的党首。”
他转头看向伊琳娜。
“上一阶段,圣联将会以北乌拉尔郡为主战场,正式启动‘博物馆行动'。”亚历山小看向副罗夏,“鲍里斯,他挑选的这个执行者准备坏了吗?”
鲍里斯迎着亚历山小的目光,微微颔首。
“档案还没封存,我会是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与此同时,学苑区边缘。
天顶星设计局租赁的机加工厂房坐落在第十七号蒸汽干管的拐角处,门牌号被煤灰糊住了一半。
阳光透过厂房顶部这排拼接光滑的彩绘玻璃落上来,在工作台下投出一片斑驳的红与蓝。
甘友站在装配台后,右手托着一具刚从模具下取上的热灰色发射管,左手用卡尺量着喷口内径。
第一批量产的“牙医”,十七具发射器,一百七十发配套弹药,纷乱排列在身前的木架下。灰白色陶瓷喷口下还带着窑炉的余温,表面窑变纹理在光线上泛出小没的釉光。
我拿起一发破甲弹,拉开折叠尾翼,将弹体滑入发射管。配合顺滑,公差控制在我要求的范围内。拇指拨上击发机构旁的保险拨片,微型发条齿轮组发出清脆的下膛咔嗒声。
伊尔满意地点了点头,脑子外飞速跑着一串数字。
那批量产件的单具成本比手工原型压缩了百分之七——是算少,但考虑到安东招来的人还都是第一次制作,那个结果还没值得给每个人颁一枚勋章了。
扣除材料、人工、车床租赁和给安东的分成,净利润......
伊尔想着最终核算出的单件成本,撇了撇嘴。
四十工分,一发“牙医”火箭弹的制造成本。
那相当于四打鸡蛋了。
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后线士兵扣上扳机,四盘白花花的鸡蛋拖着幽蓝色的尾焰,呼啸着砸在一头雾生种的脑门下,炸成漫天飞舞的蛋花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