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罗夏这句看似阴森的警告,水蛭那张肥脸上原本的恐惧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他瓦西里是谁?他可是喘歇地烂泥潭里滚了三十多年的聪明人!
怎么会听不出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死人是不需要“管”的,只有活着的、有价值的工具才需要被“管”!
水蛭顿时心花怒放,小眼睛里迸发出狂喜。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真诚的谄媚笑容。
“管?噢,赞美老天!弗拉基米尔老爷,我瓦西里做梦都盼着您管我!”
水蛭激动得连干咳都顾不上了,“我就知道我没押错注!您要是真想杀我,刚才就把我劈成两半了,哪还会跟我废话?”
他索性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坦诚地交了底:“老爷,我瓦西里是个烂人,但我知道谁是大腿。我今年三十四岁了,每天和这该死的雾潮打交道,灰肺病已经烂掉了我半个肺,我不想在另一半也烂掉。”
水蛭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浮现出了对某种东西的渴望。
“我听说圣联把人当人,听说在那边,只要干活,就能吃饱饭,就能有药治病。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攒够钱,买一个圣联的合法公民身份,像个人样地死在床上。”
他看着罗夏,眼中满是期盼,“你们需要一个熟悉底层黑道规则的人,而我知道喘歇地每一条臭水沟里的秘密,每一个值得认识的商人。只要您愿意带着我,给我一个上岸的机会,我这条贱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罗夏笑了笑,无论理性还是感性上来讲,他非常需要瓦西里这样的人效忠。
他没有理由拒绝。
“起来吧。”罗夏淡淡地说道,“我们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继续出发。”
水蛭愣了一下,脸上爆发出一阵狂喜。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起来,动作出奇的敏捷。
两人往回走,靴子踩在腐殖土上发出稀碎声响。
没来由地,罗夏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这几天回去的路上,给我俩讲讲,怎么才能更街头一点。”
沉重的车厢直接被拉到铜鸦巢华丽的地板上,发出吱吱扭扭的声响。
“当啷”
几枚金币从没有扎紧袋口漏了出来,顺着柜台边缘滚落,掉在地上。
负责接待的店员吓了一跳,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迎面撞上罗夏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
罗夏穿着沾满干涸血迹和灰泥的合成纤维工装,左脸上的三道灰白旧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伸手扯住油布一角,轻轻向上一掀。
哗啦!
金银器皿、珠宝、整箱的封蜡酒瓶——全挤在驴车上,灯光一照,满眼璀璨。
店员差点忘了呼吸。他在这家古董店干了五年,见过不少狠人带着猎物素材来交易,但直接把一堆贵族财宝像进货似的拖进来,这还是头一回。
水蛭从罗夏身后挤出来,下巴抬得老高,一副狗仗人势的嘴脸。
按照他昨晚教给罗夏的“街头规矩”,这种时候必须要有一个狗腿子出来撑场面。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你们管家!”水蛭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粗短的手指敲得柜台邦邦响,“我家老爷时间宝贵,耽误了这笔大买卖,把你卖进黑矿窑都赔不起!”
店员咽了口唾沫,费了好大劲才把眼睛从那堆金器上撕开,转身跑向里间。
不到半分钟,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快步走了出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考究的燕尾服,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辆沾满泥泞的驴车,以及车上堆积如山的财宝时,他那张总是挂着矜持微笑的脸也不由得僵住了。
“弗拉基米尔先生。”管家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罗夏面前,微微欠身,“您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这批货………………品相极佳。”
“开个价吧。”罗夏将链锯斧拄在地上,声音平静。
管家戴上白手套,拿起一个鎏金餐盘仔细端详,又翻看了一瓶封蜡完好的陈年烈酒。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这可不仅仅是财富,这还是“黄金时代”贵族们生活方式的真实写照,正是新圣彼得堡那些大人物们最渴望的收藏。
“先生,这批金银器和藏酒,我可以直接做主。”管家放下酒瓶,“十二磅上一批那种品质的燃素原矿。”
水蛭刚要开口还价,罗夏抬起手打断了他。
罗夏没接话,只是伸手探进腰包,掏出一个亚麻布裹了好几层的东西。
黑檀木握柄,暗红宝石,扭曲符文爬满刃面......灯光下,那些刻痕像是在蠕动。
管家的眼睛定住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撑上柜台边缘,盯着那把匕首。
“这………………这………………”管家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平稳,带着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