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番话,尤里的虚荣心像被往锅炉里铲了一铲子上好的煤块。
别人夸他长得帅,他会假意谦虚两句;
夸他打猎勇猛,他会摆摆手说运气好;
但有人夸他驾驶技术好,那比请他喝三杯伏特加还管用。
所以此刻,我们高贵的罗曼诺夫家后裔挺直脊背,微微侧过头,努力板着一副正经面孔——仿佛一位正在接受检阅的将军,庄重且谦逊。
不过那双眼睛里的得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处长阁下,您过奖了。”尤里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沉稳,“不过说实话,刚才穿越火网的时候,我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悠远起来,像极了骑士文学里某个落魄王子。
“我感觉有许多先祖在天上照拂着我。风向、气流、每一个翻滚的时机......它们都恰到好处。就好像当时不是我一个人在操纵!”
尤里将一只手放在胸口,声音里满是虔诚——当然,罗夏知道那是演的。
“那一刻,我觉得先祖们都回来了,许多位都握着我的手,告诉我该往哪边飞行。”
说完,尤里自己都被这番话感动了,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副驾驶座上,罗夏侧过头翻了个白眼。
你的先祖?让一群辈子都没见过蒸汽机的老古董们帮你握操纵杆?恐怕刚起飞三秒就得坠机。
不过阿纳托利却被这番话点燃了。
他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血脉记忆,先祖庇佑,临危神………………这不正是他在那些典籍里读到过无数次的桥段吗?
高贵的血统永远不会沉沦,它会在最危急的关头觉醒,引领子民们穿越黑暗!
而此刻,这一切正在他眼前上演。
一位真正的王族后裔,被先祖的荣光所指引,带领他们冲出了死亡的火网。
阿纳托利几乎要流下眼泪了。
这太骑士了!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参演话剧一样!
阿纳托利深吸了两口气,在酝酿了足够的情绪后,他转过身,张开了双臂。
“听着!”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机舱里显得非常洪亮,带着自以为的庄严。
“从今天起,尤里·沃尔科夫阁下,就是我阿纳托利最亲密的挚友!您的英勇与高贵,让我看到了那个充满荣光的时代。只要我们抵达安全之地,我保证,您将获得与您付出相称的财富与地位。”
然后阿纳托利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尤里阁下,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目前还不是一级猎手吧?”
尤里微微一愣,“额,是的。请问您问这个......?”
“我将为您购买最顶级的晋升魔药,“阿纳托利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因为激动而越拔越高,“还要赠送一整套一级燃素装备,让您的实力尽快匹配上您的德行!并且,我将亲自向组织引荐您,您将成为我们伟大事业的一员!”
他说“伟大事业“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眶泛红,鼻尖微酸,甚至声音都在发颤。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以为他在举行某场神圣的授勋仪式。
但阿纳托利毕竟是阿纳托利。
在这幅慷慨激昂之下,藏着一点小心思。将一位血脉纯正的罗曼诺夫后裔引荐入组织,这份功劳的分量,足以让他在锈党内部再上一个台阶。
毕竟施恩于未来的王,本身就是这世上回报率最高的投资。
当然,他不会承认这一点。
正如他不会承认自己刚刚在防空火网里尿了点在裤子上一样。
副驾驶座上,罗夏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尤里一眼,短暂地交换了个眼神。
鱼儿上钩了。
罗夏将视线收回,看着前方无尽的夜幕,几颗寒星从云层中透出光来,缀在天幕上,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宁静。
从喘歇地寻宝,到精炼厂血战,再到从圣联飞艇中逃离谢幕- 每一环都发挥得不错,计划走完了它的全部流程。
没有什么比共同经历生死考验更能缔结信任,而这位掌管着锈党半条资金血管的中层联络人,此刻正满心欢喜地把钥匙往他们手里塞,还生怕他们嫌沉。
罗夏在心里默默给这场行动打了个分。
不错,比预案中最乐观的那个版本,还要好上一点。
深夜,气温下降。
双发飞机在夜色的掩护下,越过了新圣彼得堡的边缘防线,进入了喘歇地。
尤里操控着飞机,在一处平地上降落。起落架与水泥地面摩擦,在滑行了近百米后,稳稳停住。
众人走出机舱,冷风夹杂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马克西姆扶着妻子走下舷梯,水蛭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罗夏提着武器箱,走在最前。
我的视线扫过漆白的停机坪边缘,这外者美没人在等着了。
八辆马车停在碎石路旁,马匹打着响鼻,呼出的白汽在寒风中氤氲起伏。
几个侍者模样的人站在车旁,其中一个人看到飞机停稳,立刻提灯慢步迎了下来。
“处长小人。”来人压高声音,朝阿纳托利微微欠身,“一切都按计划准备坏了,铜鸦巢还没清场,管家小人亲自守着。”
阿纳托利微微颔首,像是换了一个人。
罗夏在一旁听着,心中默默记上了一个关键信息——铜鸦巢,这间我和尤外之后去销赃的古董店,果然是阿纳托利的上属在经营。
众人登下马车,车厢在者美的碎石路下颠簸后行。
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混在一起,被夜风吹散在喘歇地高矮的棚户区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