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我们到底要去哪?”
尤里紧跟着罗夏步伐,大声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前面全是一片平地,咱们两个该怎么找那个该死的冰缝啊?”
此刻的两人刚刚离开营地不到百米,那几盏煤油灯光芒便在风雪中完全消失。
四周只剩下呼啸寒风和无尽冰原。
罗夏走在前面,用工兵铲探路,谨慎地避开那些被浮雪掩盖的冰窟。
狂风卷起冰晶粉末,劈头盖脸地砸在罗夏的护目镜上,劈啪作响。零下几十度的严寒轻易刺穿了合成纤维,将他所有裸露在外的毛发都结上了一层白霜。
但这并没有让他减慢脚步,反而刻意带着尤里偏离了其他人的搜索路线。
“万机之神在上,我刚才一定是脑子进了雪水,才会想着在阿纳托利面前耍帅!”尤里把脖子缩进衣领,防风大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声音里透着懊恼。
“其实根本没必要出来挨这个冻!我早该拉住你,现在好了,我们像两个没脑子的蠢货,在这见鬼的冰原上喝西北风!”
罗夏没有回头。前方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凸起冰岩,他径直走到岩石背风处停下。
视网膜上,一幅幽蓝色的三维地图正缓缓转动。
罗夏一边翻看着地图,一边头也不回地答道:“省省你的抱怨吧,尤里。就算你舒舒服服地缩在营地的行军床里当你的贵族,我自己也会出来。
尤里愣了一下,顶着风雪凑近了两步,大声问道:“为什么?找入口是那群真锈党的活儿!凭什么我们要替他们受这该死的罪?”
罗夏停下脚步,看着尤里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虽然尤里的衣服档次比罗夏强了些,但都是春夏款式,同样挡不住透骨的寒气。
“你还记得吗?出发前可没人要求我们准备御寒装备,飞艇降落时飞艇上船员的慌乱你也看在眼里。结论显而易见,锈党的人根本不知道客琅施塔得变成了一个大冰窟窿。”
尤里一愣,然后就明白了过来,倒吸了一口冷气:“等等......你的意思是,那帮家伙根本没带够抗冻的物资?!”
“完全正确。”罗夏接过话头,拍了拍尤里肩膀上的积雪,“物资短缺,就意味着有人要被冻伤冻死。再过几个小时,等营地里那群家伙反应过来,情况会变得非常有趣。”
罗夏眯起眼睛,视线聚焦在三维地图上。
由于冰层是半透明的,所以罗夏看得清冰层内部,在他们脚下,潜藏着许多条时断时续的冰缝,宛如一张错综复杂的暗网。
“所以,这趟出来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只要我们抢先找到路,再加上你和阿纳托利的交情,弄几套极地装备轻而易举。”
尤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罗夏的逻辑永远那么无懈可击——即便有“懈”可击,也不是他能想到的。
“可你打算怎么找到冰缝呢?”尤里有些疑惑。
“我在部队里可没白混,那些老兵教的求生技巧足够对付这种地方了。”罗夏握紧工兵铲,向着左前方走去,“跟我来,注意脚下,风向和冰层的纹理会给我们带路的。”
两人绕过几座如墓碑般的巨大冰岩。二十分钟后,两人在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地前停下。
他抡开工兵铲,用尽全力重重砸向地面。
强烈的震动顺着冰层激荡,浮雪簌簌震落,仿佛揭开了一层伪装幕布。
漫天飞舞的雪尘散去,一道狭长裂隙跃然眼前。
那是一条长达三十米的巨大裂缝,宽度足够两人并排通行。裂缝边缘的冰层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一直向下急剧延伸,最终被底部幽蓝色的冰岩封堵。
“瞧。”罗夏收起工兵铲,“天然的通风管道,虽然并不直通地底,但它已经劈开了很厚一层坚冰了。如果以此为基础挖掘通道,至少能省去数天时间。”
尤里凑到边缘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走,回营地。”
营地的死气沉沉比风雪更甚。
七八个冻伤的雇佣兵和船员像鹌鹑一样裹着破毯子挤在半露天的加热炉旁,排队等待着升降梯。
罗夏与尤里没有理会这些倒霉蛋,径直穿过营地,走向正中央那顶最厚实的防风帐篷。
罗夏掀开门帘,带着一身风雪走进去,帐篷内的煤炉烘出的暖意一下就融化了罗夏身上的浮雪。
阿纳托利正坐在柔软的皮质折叠椅上,身上裹着一件奢华的裘皮大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