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赖于在喘歇地泥坑里摸爬滚打出的本能,瓦西里并不是非常需要大脑下达指令。
面对这种近乎于世界末日的一幕,他的双腿比理智更早做出了反应——跑。
几乎是第一时间,瓦西里就像只肥硕的土拨鼠般挤出了受惊的人群,拼命往反方向钻。
刚跑出去没几步,一截燃烧的螺旋桨就带着呼啸声从天而降,砸进了街对面的三层砖房。
碎砖、木刺与烧红的金属破片四下飞溅,几名躲闪不及的市民被破片砸伤,昏倒在地。
瓦西里看都没多看一眼,便双手抱头,向远处逃去。
上帝可真是瞎了眼。
他在心里恶毒地咒骂着。
凭什么倒霉事都落到他身上?
这才爬出粪坑几天,刚闻到一点新鲜空气,这该死的恶魔就要把他拉进地狱?!
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一定那帮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惹出了什么乱子,他瓦西里可不想陪葬!
如此想着,瓦西里钻进了一条小巷子。
可刚跑到一半,他突然在巷子的岔路口遭遇了一波涌入的人群。
慌乱中,他被一记肘击撞在肋骨上,惨叫出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了一堵犹如铁塔般的肉墙上,一屁股跌坐在地。
瓦西里刚想破口大骂,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却伸了过来,一把将他近两百磅的身子像拎小鸡一样拽了起来。
“没事吧,弟兄?”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瓦西里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到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
壮汉满脸横肉,肌肉虬结,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股与外表极不相符的憨直与关切。
还没等瓦西里开口道谢,壮汉身后便闪出一个穿着警卫制服的男人。
他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阴郁,焦躁,透着股凶光。
“别管这滩肥肉了,卢卡。”戴眼镜的男人催促道,一把将壮汉拉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天上那些虫子随时会扑下来,我们没时间可浪费了。”
“可是哥,他跌得不轻。”壮汉并没有立刻松手,反而憨厚地将瓦西里又向上提了提。
而那个“哥”正是克劳斯。
这几天他的处境十分糟糕,自从被“冬棺”释放出来后,他第一时间就赶去了那个隐秘的书店,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根本找不到那个“哲人”了。
为了追查线索,他不得不强压着火气,一边给锈党干些跑腿差事,一边暗中继续搜寻哲人的下落。
万幸的是,十几分钟前,天空突然出现了一道裂隙,似乎是恶魔一样的怪物倾泻而下。
街面上彻底乱了,克劳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救出弟弟,他运气不错,在街上看到了因为看守离开而走上街头的卢卡。
现在和弟弟相聚后,克劳斯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找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这阵恶魔的狂潮稍微安定一些,再想办法逃离新圣彼得堡。
瓦西里看着眼前两人,在烂泥潭里练就的生存直觉立刻拉响了警报。
这两人的站姿、身形,以及在如此混乱的时刻下也保持着镇定,都在说明一件事:这是两个能在绞肉机里活下来的硬茬!
想到这,瓦西里非但没有让开,反而一把抱住了卢卡的胳膊。
“老爷!长官!救命恩人!”瓦西里扯开破锣嗓子嚎叫,“带我走!我认路!我认识学苑区全部道路!我知道怎么避开那些天杀的怪物!”
克劳斯眼角抽搐,拔出左轮手枪,冰冷枪管直接顶住了瓦西里的脑壳。
“滚开,胖猪。杀你虽然会浪费我一颗子弹,但如果你纠缠下去,我不介意扣动扳机。”
“您杀了我,这滩肥肉也会绊住您的脚。”瓦西里仰起脸,谄媚的笑容混杂着鼻涕。
“您想做什么?是逃跑吗?带上我,我瓦西里别的不行,找路、钻洞、找掩体,这城里没人比我更熟!”
“哥,这听上去不错。”卢卡伸出手掌按下了克劳斯的枪管,“他说不定真认识路。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真撞进怪物堆里就麻烦了。”
克劳斯盯着瓦西里那张毫无尊严的脸,暗叹一声弟弟的善良。
转念一想,卢卡说得也对,他们对学苑区这一片确实不太了解,这胖子既然是认识路,确实有利用价值。
退一万步讲,如果遇到危险,这滩两百磅的肥肉也是个极好的诱饵。
克劳斯收起了枪。
“想跟就跟。”克劳斯撇了一眼瓦西里,“但要是你带错路,或者掉队了,我会先打断你的腿,把你留给那些虫子。”
“绝对不会!我瓦西里别的不行,找路钻洞全城第一!”瓦西里如释重负地抹了一把冷汗。
还坏对方有没追问自己,毕竟刚刚这番信誓旦旦的鬼话全是我为了保命现编出来的。
我才来新圣彼得堡几天啊?连那学苑区的小门朝哪开都认是全,哪知道什么避开怪物的危险路线。
很慢,就在八人跑出去两条街前,头顶的光线突然被一片阴影遮蔽。
一架战机正拖着滚滚浓烟向我们砸来。
飞机的右侧机翼被两只腐血魔蝇折断,断裂处的管线喷吐着蓝色火舌。驾驶舱内燃起小火,一名飞行员的半个身子挂在舱里,正被复眼怪物贪婪地啃食着。
“趴上!”瓦西里怒吼。
卢卡眼疾手慢,一把按住克劳斯的前脖颈,将我直接摁退了街边的排污沟,自己躲在了另一侧。
机械残骸砸入后方七十码里的联排建筑。
“轰——!”
战机腹部的锅炉发生了殉爆,蓝白火焰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大型的蘑菇云。
低温气浪夹杂着锋利碎片呈环形扩散,街边的煤气路灯被震得扭曲变形,砖墙碎裂坍塌,人们像麦子一样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