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神甫眉头紧皱,情不自禁地追问,“您具体看到了什么?”
“不断重组的金属房间。”罗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神甫举着针筒的手猛地在半空,眼里满是震惊之色,随后又迅速转为深思。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收起那支针筒,转身将其放回抽屉。
“这超出了我的查阅权限。”神甫转过身,表情肃穆,“关于迷宫的幻象,我必须如实上报真理庭档案室。在那之前,请您最好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罗夏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自从知道了【模因】的底细后,他算是完全理解了圣联神神秘秘的作风。
在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种事。
离开静室,罗夏顺着螺旋阶梯一路向下走去。
推开铁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盛夏的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罗夏停在门外的高处台阶上,低下头。
视线下方,温蒂正乖巧地站在阶梯底部的大厅内。听到铁门开启的动静,她循声仰起小脸,迎上罗夏俯视的目光,嘴角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笑容。
她骄傲地挺起胸膛,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衣领。
那里,别着一枚崭新徽章,一级【机械师】。
“哥哥,温蒂也晋级成功啦!”
罗夏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大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酒红色的发顶。
想到自己刚才经历的诡异迷宫,眼底浮现出一丝隐忧。
“感觉怎么样?喝下药剂后,幻境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或者...…………..看到什么吓人的怪物?”
温蒂仰起脸,酒红色的瞳孔清澈见底。她乖巧地摇了摇头,嘴角抿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只遇到几个留着大胡子的老爷爷。”小女孩掰着纤细的手指,一本正经地回忆着,“有罗巴切夫斯基先生、罗蒙诺索夫先生和沃斯托克先生。”
罗夏的眉头挑了起来。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差错的话,前两位可是地球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非欧几何创始人与俄国科学泰斗,而最后那位,则是圣联初代动力庭的枢机大主教!
怎么温蒂会中这么奇怪的幻境?
“他们在梦里拉着温蒂吵个不停,非要教温蒂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女孩皱了皱小鼻子,气鼓鼓地说着。
“沃斯托克爷爷画了一个超级大的齿轮组,非说只要齿轮连得足够多,连摩擦力都会消失,这样机器就能永远转下去了!罗蒙诺索夫伯伯更笨,他拿出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流体力学图,跟温蒂说只要把水管捏得足够扁,里面
的水就能违反重力,自己从低的地方倒流回高的地方。”
“温蒂一眼就看出他们算错啦!温蒂拿笔给他们重新算了一遍,告诉他们能量是不可能凭空变出来的,水压也不是靠瞎捏管子就能无限放大的。结果他们居然不认输,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大声嚷嚷着什么‘小孩子根本不懂前
沿科学’!”
女孩歪了歪脑袋,“连温蒂都能看出来的错误,之前居然没人发现吗?不过………………罗巴切夫斯基叔叔说的那个‘在非欧几何空间里把机械像折纸一样叠起来的理论,倒是挺好玩的!温蒂打算有机会就重新算一遍,看看能不能做个
新玩具出来!”
罗夏听着听着就沉默了。
那可是足以引发燃素精神病的燃素侵蚀,是无数职业者在生死边缘挣扎,稍有不慎就会理智崩溃的晋升仪式。
怎么在自己妹妹这里,那些扭曲心智的认知污染竟然还能变成了学术辩论?甚至还能指出里面的问题?
这就是天才吗?
别人喝下浸礼药剂是生死攸关的考验,对她来说却是一次进修?
好在这样的天才是自己的妹妹………………
罗夏暗自呼出一口气,眼底里充盈着欣慰与骄傲。
“行了,实验的事以后再说。”罗夏牵起妹妹柔软的小手,大步向着教堂外走去,“好不容易来一趟圣械庭,咱们看看怎么战力提升一下!”
半小时后,枢机团直辖圣物库。
穿过三道液压气闸,罗夏看到了这个深埋于空岛装甲层下方的巨大空间。
视线所及之处,并非传统的装备库,整体布局反倒像极了一个大型办公楼。
防爆玻璃与铆接钢板从天花板下切割出成百上千个狭小隔间,本该属于文员的工位上,此刻正摆放着一件件造型奇特的燃素装备。
几名军需官正站在走廊里清点账目,一名佩戴少校军衔,年纪与罗夏相仿的年轻军官接过了罗夏递交的身份卡。
将卡片插入差分机读取孔的瞬间,这名少校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作为拥有极高涉密权限的专员,他看到了终端上跳出的绝密信息——眼前这个像棕熊般高大的红发男人,正是昨天刚被枢机团授予“圣联英雄”头衔的传奇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