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选择这条危险的边境航线是有原因的。
每年九月,受高空燃素气流气压变化影响,雾海深处的滤食性生物会上浮到表层。
雷纳把操纵杆推到底,高度计指针朝着红色刻度掉下去。
热成像义眼看过去,雾潮表层现出几十块巨大的暗红色斑块。
那是四级雾生种铁棘浮游豚。这些体长超过十五米的球形巨兽靠着体内富集的轻质气体悬在空中。平时它们身上的棘刺松松垮垮的,随风在雾潮表面飘,没什么攻击性。
但雷纳知道它们有个要命的特性。
这种巨兽只要受了伤,或者被火烧到,身上的棘刺就会充血变硬。接着它们会喷出高压气体,靠着反作用力在空中高速转圈,到处乱撞。
上方的领航机内,维克托看出了目标的战术意图。
停止射击,拉升高度。
维克托使用信号灯提醒队友们。
而这时雷纳已经扎进了巨兽群的缝隙,青灰色躯体在驾驶舱两侧交错,他调动义眼算力捕捉着浮游豚飘荡时的间隙。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霉运总是如期而至。
一阵突如其来的侧风吹偏了快艇尾翼,机身排气管刮过一只铁棘浮游豚的表皮,拉出一长串火星。
那只巨兽发出一声尖叫,原本软趴趴的表皮膨胀撑开,成百上千根骨质棘刺如钢枪般弹射竖起。
尾部腺体喷出气体,球形身躯像失控的陀螺般在空中高速自转,不断撞击向周围同类。
整个豚群被同伴的应激传染,原本平静的雾面顿时沸腾起来。数十头巨兽开始盲目地自转、冲撞,形成了一道由高速旋转的棘刺肉球组成的绞肉机。
雷纳勉力在翻滚的肉山之间穿梭。
维克托在上方盘旋,差分机终端吐出的纸带上全是紊乱数据。
锁定丢失。
是二号机传来的信号。
维克托瞥了一眼燃素煤炭余量,按下了信号灯。
切换钢芯弹,推开外围,创造射界。
两架僚机立刻压低机头,多管旋转机炮预热完毕。
大口径钢芯弹雨点般倾泻在铁棘浮游豚的躯体上。即便以帝国机炮的初速,也无法有效击穿巨兽充气后坚韧无比的表皮。
但密集的弹雨携带着的动能还是将边缘的几头巨兽撞偏,推向一旁。
浮游豚们相互挤压、翻滚,勉强推出了一个短暂的射击缺口。
这也暴露出了快艇。
三号机扣下扳机。
一发穿甲弹击碎了快艇的左侧推进器外壳,撞碎了高压燃素管路,泄漏的燃煤粉接触空气,立刻化作一团火球。
机身向左侧猛烈倾斜,陷入了死亡螺旋。
过载力将雷纳压在座椅上,安全带勒进他的外套,机械右臂的液压泵发出过载的悲鸣,却依然无法拉平操纵杆。
仪表盘上的各种警报连成一片。
雷纳转过头,瞥了一眼固定在脚下的金属箱。
“为什么每次任务都要有点倒霉的事情?”
这是雷纳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快艇拖着浓烟与烈火,一头扎进下方的灰白浓雾中,“啵”的一声后,雾面重新归于平静。
高空中,三架帝国巡逻机拉平机身。
二号机传来灯语报告。
“目标坠入雾海,深度未知,根据帝国工程学院的数据,没有防毒面具保护,高浓度腐蚀气体会在三分钟内溶解他的肺部。”
维克托看着差分机终端吐出的最后一段纸带,孔洞排列显示目标机体已失去升力。
维克托想了想,再次打出信号指令。
“二号,三号。启动座舱气密系统,开启内循环供氧,增加燃素炉压强。”
“长官?我们的抗腐蚀涂层在雾海里只能撑十分钟。”
二号机再次传回信息。
“我要看到尸体,或者那个箱子。”
维克托不再多做解释。
他推下操纵杆,机头下压,一头扎进了那片吞噬了一切的灰白深渊之中。
两架僚机在短暂犹豫后,紧随其后。
雾潮重新合拢,掩盖了所有痕迹,除浮游豚外,天空再次恢复了那种闷热与平静。
吕贝克平流层,里环航道。
没有边际的淡积云正飞快翻涌,云顶平整的像被刀背抹过,边缘被低空日光镀出浅白色亮边。
浓云之间,隐约浮着一截细长的白色舰影,被雾团吞有了小半,只常常露出流线型金属里壳,装甲表面有没常见的商船航行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