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头蜘蛛被盲鼹肉引出时,罗夏已经换成了一套更成熟的方案。
温蒂、凯瑟琳和杰克仍留在岩台上,唯一改变的是罗夏。
上一次是等蜘蛛撤退才出手,这一次他会主动出去抓。
他提前下降十几米...
温蒂的手指在箱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很轻,却像敲在所有人绷紧的神经上。她没动,只是站在原地,酒红色卷发垂在耳侧,十枚银环在燃素灯下泛着冷光。那双眼睛——汉娜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瞳孔深处有微不可察的红光流转,不是活物的温润,也不是机械的呆滞,而是一种被精密校准过的、近乎谦卑的专注。
“维也纳第八精密人形工厂制造,H-15型未成年高级伴侣人偶——汉娜。”她又重复了一遍,语调平滑得没有一丝波澜,连呼吸节奏都像被编入了固定节拍,“请确认是否启动伴侣服务模式。”
维修间里静得能听见飞艇引擎低沉的嗡鸣,听见机油从检修口滴落的嗒嗒声,听见杰克喉结滚动时细微的吞咽声。凯瑟琳的手已经按在步枪握把上,指节泛白,金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半边侧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罗夏没动,右臂还残留着锚定侵蚀后的刺麻感,他靠在工具架旁,目光扫过汉娜颈侧那圈细密接缝,又缓缓移向她交叠于胸前的手——十根手指关节处,银灰色金属与仿生皮肤的过渡线细如发丝,毫无断层。
“伴侣服务?”杰克干笑一声,声音有点哑,“这词儿听着可比‘自卫’还危险。”
奥斯卡没理他。老人蹲得更低了些,鼻尖几乎贴上汉娜耳后接口,手里的听诊器微微震颤。他听见了——不是齿轮咬合的咔哒,而是更底层的、近乎生物电信号的脉冲,像心跳,又比心跳更快、更规律。他慢慢直起身,抹了把额角汗,嗓音沙哑:“她没在预热……不是启动程序,是唤醒前的待机循环。H-15……我没听过这个型号。奥匈的档案里,最接近的是H-12,但那是给外交使团配的礼仪型,连基础情绪模拟都没有。”
“那她怎么知道‘伴侣’这个词?”凯瑟琳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刀锋刮过铁皮,“而且她认得温蒂。”
温蒂没回答。她往前半步,靴尖停在箱沿三寸之外,目光落在汉娜左眼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划痕,几乎与虹膜纹理融为一体,若非角度恰好,根本看不见。她忽然伸手,指尖悬停在汉娜眼皮上方半寸,没有触碰,只是静静凝视。
“你记得我吗?”她问。
汉娜的瞳孔收缩了一瞬,随即恢复。她微微颔首,动作幅度精确到0.3度:“面部识别匹配度98.7%,声纹吻合率96.4%。确认为温蒂·冯·吕贝克。根据《奥匈帝国第37号民用智能体行为守则》第十二条,您是我法定监护人之一,拥有最高级操作权限。是否现在执行监护人身份验证?”
“监护人?”杰克瞪大眼,“她管温蒂叫监护人?可温蒂连十八都没到!”
“她不是在叫温蒂。”罗夏忽然说,声音低沉,带着刚缓过来的疲惫,“她在确认协议绑定者。”
话音未落,汉娜右手食指无声抬起,指尖指向温蒂左腕内侧——那里,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蜿蜒如藤蔓,边缘泛着极淡的银灰。那是三年前寒鸦号遭遇蒸汽暴流时,温蒂为保住导航核心硬生生徒手拆开过载回路留下的伤。当时她手腕炸开,半截小臂的义体线路全烧成了焦炭,而奥斯卡花了整整七天,才用回收的军用级神经桥接器给她接回一条勉强能动的仿生肌束。
汉娜的指尖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蒂猛地吸了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没看那道疤,只盯着汉娜的眼睛:“谁给你刻的识别码?”
汉娜的睫毛再次颤动,这次慢了半拍,像程序在检索一个被加密的深层目录。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两个音节:“……萨尔茨堡。”
凯瑟琳的呼吸一顿。萨尔茨堡沃尔夫拉姆义体制造局——刚才奥斯卡刚念过的铭文。她猛地扭头看向工作台角落,那里躺着雷纳颈侧摘下的铭牌,背面虽然空白,但正面“雷纳·福斯”四字下方,有一行极小的蚀刻编号:WOL-8873-SALZ。
“他不是从萨尔茨堡来的。”她喃喃道,“不是来送货,是来取货。”
“取货?”杰克脑子转得快,“可箱子是雷纳抱着的,他一路护送……等等,他护送的根本不是箱子!”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把撬开锁板时沾了点油污的短刀,刀尖指向汉娜颈侧接缝,“他是护送她!箱子只是幌子!那玩意儿才是真正的‘货物’!”
奥斯卡突然伸手,一把按住杰克手腕:“别碰她颈部压力阀!那下面连着三级缓冲气囊,你戳破一根,整套神经拟态系统会在零点四秒内过载爆裂——到时候炸的不是她,是这间屋子的燃素管线!”
话音未落,汉娜的左手动了。不是抬起来,而是五指缓慢张开,掌心向上,像托着一捧无形的水。她手腕内侧,皮肤无声裂开一道细缝,一枚铜色徽章缓缓升起——椭圆形,中央是交叉的齿轮与羽翼,外圈环绕拉丁文:*Vigintia et Fidelitas*(警醒与忠诚)。
温蒂瞳孔骤缩。
“奥匈帝国皇家监察署徽记。”她声音发紧,“不是民用,是军用授权序列。”
奥斯卡的手抖了一下,听诊器掉在工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他弯腰去捡,动作迟缓,仿佛突然老了十岁:“监察署……他们管人形智能体叫‘信鸽’。每一只出厂,都内置双向溯源协议,主脑在维也纳,分站设在萨尔茨堡、布拉格、布达佩斯……还有吕贝克。”
“吕贝克?”凯瑟琳立刻追问,“吕贝克有他们的分站?”
“没有。”奥斯卡直起身,眼神却空了一瞬,“但二十年前,吕贝克港务总局曾向监察署申请过‘港口智能体协同调度系统’的试运行许可——批文下来那天,整座白锚港的雾笛停鸣了十二小时,没人知道为什么。第二天,所有申请文件都被列为‘黑曜石级’保密档案,连议会都查不到副本。”
罗夏一直沉默,此刻却忽然开口:“雷纳不是三级巨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