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笔迹能否在四十六年里没有半点变化?
罗夏将册子凑近灯光。
从1821年的首次登记,到1867年的最后一次复诊,纸张颜色由浅黄变成深褐,墨水也换过数次。可那些字母像是从同一块模具里压...
矿骡的履带碾过积灰时发出细微的沙响,像某种活物在喉间滚动。凯瑟琳的步枪枪口始终平举,准星稳稳压在最前方构装体的秤盘中央——那枚黄铜指针正微微震颤,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动,在刻度盘上反复弹跳,却始终不肯落定。温蒂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抠进矿骡冷硬的装甲接缝里,指甲边缘泛起青白。杰克靠在矿骡侧翼,右手搭在链锯剑柄上,左手指腹缓慢摩挲着面罩边缘尚未干涸的血痕。罗夏垂眸盯着自己凹陷的背甲,指尖一寸寸叩击胸甲铆钉,听那闷哑回声里是否还藏着裂纹。
咔哒。
第二具构装体的滚筒突然卡顿,探针猛地刺向温蒂小腿。她惊得后退半步,脚跟撞上矿骡履带,金属撞击声清脆得令人心悸。几乎同时,八具构装体胸后齐齐弹开的网兜倏然绷直,银灰色丝线在煤油灯下泛出幽光——那不是金属,是某种半透明的凝胶纤维,表面浮动着极淡的蓝晕,像深海鱼鳃般微微翕张。
“别动!”凯瑟琳低喝,枪口微抬,“它在采样。”
话音未落,左侧第三具构装体头顶的秤盘骤然翻转九十度,露出内壁密布的蜂巢状孔洞。一股甜腥气混着酸腐油味喷涌而出,温蒂胃部猛然抽搐,喉头涌上铁锈味。杰克立刻抬手掩住她口鼻,自己却吸进一口浊气,面罩内视野瞬间蒙上薄雾。他踉跄半步扶住矿骡,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罗夏突然向前半步,双子星枪管无声滑至腰际。他目光锁死构装体胸甲接缝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蓝线——那线条正随凝胶纤维的脉动明灭,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燃素回路。”他声音压得极低,“它们在用废料残渣催化燃素反应。”
凯瑟琳瞳孔一缩。她缓缓转动枪口,视线扫过构装体脚下——那些铸铁圆桶底部,并非实心,而是嵌着半透明的琥珀色结晶块,内部悬浮着无数细小的银色颗粒,正随着滚筒转动而缓慢旋转。她忽然想起坠毁前空岛外壁流淌的蓝光,想起银冠蜥蜴鳞片愈合时同样泛起的天蓝色辉光。
“不是饲料厂。”她语速加快,“是燃素提纯工段。这些‘饲料’是含杂质的燃素基质,搅拌器把它们打碎,让结晶块里的催化粒子均匀分布,再送进……”她猛地抬头,煤油灯照见走廊尽头铁门上方,一道被油污覆盖的铭牌边缘——蚀刻的齿轮咬合图案下方,隐约可见两行小字:【霍恩-白鹿联合精炼署·第七循环舱】。
杰克倒抽一口冷气:“霍恩药剂工坊?他们搞燃素提纯?”
“不。”凯瑟琳手指收紧,“是白鹿酊的原料来自这里。”她指向结晶块,“那些银粒就是白鹿酊的核心活性成分——‘星尘凝胶’。所以润滑油才没断过,所以机器没停,但原料耗尽了。”
温蒂突然指着最前方构装体:“它……它在哭。”
众人顺她手指望去。那具构装体秤盘边缘,正渗出粘稠的灰白色液体,沿着黄铜刻度蜿蜒而下,在积灰上拖出湿痕。液体滴落时发出极轻的“噗”声,像熟透的果肉坠地。
“不是泪。”罗夏蹲下身,用匕首尖挑起一滴液体凑近煤油灯。液滴内部,数颗微不可察的银粒正疯狂震颤,折射出细碎蓝光,“是燃素泄漏。它的催化结晶块过载了。”
话音未落,八具构装体头顶的秤盘同时发出高频嗡鸣。灰白液体喷溅速度陡增,地面湿痕迅速蔓延成蛛网状。矿骡履带下的积灰开始簌簌塌陷,露出下方暗红色的金属基板——那颜色像凝固的血,又似烧红的烙铁冷却后的暗斑。
“退!”凯瑟琳猛拽温蒂后颈衣领,将人扯向矿骡腹下。罗夏已单膝跪地,双子星枪托抵肩,枪口对准最前方构装体胸甲接缝处那道蓝线。杰克反手抽出链锯剑,锯齿尚未启动,面罩内警报灯已急促闪烁红光——动力装甲监测到周遭燃素浓度突破临界值。
轰!
最先渗漏的构装体胸甲炸开,不是火焰,而是大团蓬松的灰白絮状物,裹挟着银粒爆射而出。那些絮状物触地即燃,却无声无息,只蒸腾起幽蓝冷焰,舔舐过之处,金属扶手瞬间脆化剥落。第二具构装体的滚筒突然逆向狂转,探针暴长三倍,刺向凯瑟琳后颈!她旋身翻滚,步枪枪托砸在探针根部,黄铜撞上铸铁,迸出一串刺目火星。探针应声折断,断口喷出更多灰白絮状物,其中一缕缠上她左袖——棉布瞬间碳化,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