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箱还在桌脚边晃动，玻璃管叮叮当当的响。

疫医赶忙扶住箱盖，但眼睛却仍盯着纱布。

灯光下，覆在创口上的纱布已被血浸透。裂开的皮肉间附着着细小的蓝色结晶，隐隐泛着微光，随着血液继续渗出，...

走廊尽头的蒸汽阀突然嘶鸣一声，白雾喷涌而出，像一道猝不及防拉开的幕布，将整支队伍裹入半透明的混沌里。温蒂下意识抬手遮眼，指尖刚触到雾气，便感到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燃素脉动——不是警卫魔偶那种规律而冷硬的节拍，而是断续、滞涩、带着金属锈蚀般颗粒感的震颤。

“不对。”她压低声音，手指迅速探向腰间识别器背面的黄铜轴套，“这雾里有别的东西在呼吸。”

罗夏琳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双子星，枪口斜指雾中三米处。那位置空无一物，可镜片边缘的镀膜却悄然泛起一圈幽蓝涟漪，仿佛空气正被无形之物轻轻搅动。

凯瑟琳立刻蹲低，步枪横在膝上，枪托抵住肩窝，枪管微微上扬。她没看雾，目光钉在左侧墙壁——那里一道检修口盖板边缘，正渗出极细的、近乎凝固的油渍。油渍表面浮着一层薄薄虹彩，在煤油灯映照下缓慢旋转，像一滴被钉死的活体水银。

“不是蒸汽泄露。”她嗓音压得极紧，“是润滑液。构装体关节过载时才会从密封圈里挤出来。”

话音未落，雾中传来一声钝响。

不是金属撞击，也不是齿轮咬合，更像某种沉甸甸的肉块砸在钢板上。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后竟连成一片令人牙酸的黏腻鼓点。

杰克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扯下腰间识别器往地上一摔：“它在模仿！快拆！”

他话音未落，温蒂已用扳手撬开识别器外壳。黄铜轴套弹跳而出，燃素结晶滚落在地，蓝光瞬间黯淡。几乎同时，雾中那鼓点骤然拔高，变成尖锐的刮擦声——就像十把钝刀同时刮过生铁。

“不是模仿！”温蒂抓起一枚结晶凑近耳畔，“是共鸣！它在读取识别器里的燃素编码，用自己残缺的判定结构强行复刻！”

雾散了。

不是自然消退，而是被某种力量猛地撕开。白汽向两侧翻卷，露出中央一具躯体。

它比警卫矮半头，通体覆盖暗红锈斑，关节处裸露着断裂的青铜棘刺。最骇人的是它的脸——没有观察镜，只有一块扭曲的黄铜板，板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孔洞，正随着呼吸明灭不定。那些孔洞排列方式，与饲养员魔偶胸腔里那卷铜带如出一辙，只是所有孔位都被暴力扩宽、错位、焊死了三分之一。

“‘锈蚀判官’。”罗夏琳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档案里提过……代达罗斯废弃的初代权限校验构装体。本该在三年前熔毁。”

凯瑟琳枪口微抬，却没扣扳机：“它没权限？”

“有。”温蒂盯着那块黄铜面罩，“但它不走逻辑链。它只认‘异常’——任何燃素波动偏离标准值0.3%以上，它就判定为入侵者。”

话音未落，锈蚀判官左臂猛地展开。不是捕兽叉，而是一排锯齿状的青铜探针，每根针尖都嵌着一枚微型凸轮，正疯狂转动，发出高频嗡鸣。探针前端悬停半寸，空气被震得扭曲，几粒灰尘在光线下炸成齑粉。

“它在扫描你们的燃素频谱！”温蒂一把拽倒杰克，“趴下！别动！”

所有人僵在原地。连矿骡液压泵的嘶鸣都消失了。只有锈蚀判官胸口一处裂口里，传出断续的咔哒声——像坏掉的八音盒在播放残谱。

罗夏琳慢慢放下双子星。他右手指腹摩挲着枪管下方的铭文：*Aeternum Fidem*（永恒之信）。那是他父亲亲手刻的。白鹿酊的余味还留在舌根，苦得发麻。

“它不认识我。”他忽然说。

凯瑟琳侧目：“什么？”

“它扫描的是燃素共振。”罗夏琳解下识别器，金属外壳映出他凹陷的背甲轮廓，“可我的燃素……是溃散的。三年前银冠蜥蜴咬穿脊椎时，燃素导管就永久性坍缩了。现在流经我身体的，是逆向回涌的蚀流。”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冷却的银冠蜥蜴鳞片。鳞片边缘泛着幽紫，内部却透出蛛网般的灰白裂纹。

“它检测不到‘标准值’。只会反复读取到……错误。”

锈蚀判官胸口的咔哒声陡然加剧。黄铜面罩上的孔洞骤然全亮，幽绿光芒如毒蛇吐信。它僵硬地转向罗夏琳，所有探针齐齐调转方向，尖端对准他心口。

“等等！”温蒂突然扑向值班室方向，“它需要校准源！凯瑟，轮班簿！快！”

凯瑟琳瞬间会意，转身撞开值班室门。她冲到值班桌前，不是翻轮班簿，而是掀开桌板内侧一块松动的木板——下面嵌着个黄铜匣子，匣盖锈迹斑斑，却刻着与锈蚀判官面罩同源的孔洞序列。

“代达罗斯的原始校准盘！”温蒂冲进来，手指急切敲击匣盖边缘，“它用这个启动初始逻辑！只要插入正确的铜带序列……”

她话没说完，锈蚀判官已迈出第一步。沉重的足部踏在钢板上，震得众人耳膜嗡鸣。它没攻击，只是继续逼近，每一步都让地面油渍震颤变形。

罗夏琳没动。他站在原地，任那幽绿光芒刺穿衬衫。背甲凹痕在光下像一道陈旧的伤疤。

“来不及了。”他轻声说，“它已经锁定了。”

温蒂的手指悬在匣盖上方，指甲因用力而发白。她突然看向罗夏琳身后——那里，矿骡液压管残留的白汽正缓缓上升，汽流中悬浮着数粒微不可察的银色尘埃。那是银冠蜥蜴鳞片碎屑，被白鹿酊催化后逸散的蚀流残渣。

一个念头劈开混乱。

“矿骡！”她厉喝，“把蚀流导管接进校准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