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先回了一趟天辰府小区，放下了一套狗笼之类的狗狗用品，拿了点东西，然后再出发前往香海墅。

这是两人之间商量好的。

周六日以及节假日的时候，就去香海墅那边住，算是缓缓口味，也算是落个清...

出租车停在香海墅门口时，夕阳正斜斜地铺满整条梧桐道，金红的光晕里，两辆崭新的白色小车静静停在自家车库前，像两只刚学会站立的幼鹿，干净、稚嫩，又带着点笨拙的骄傲。冯梅和许燕并肩站在车旁，谁都没急着上车，只是望着那两辆车，看了许久。

“真像我们啊。”冯梅忽然说。

许燕没接话，只把手机掏出来，调出前置摄像头，对着两人和车拍了一张——画面里，她们穿着同款浅灰T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脸上还挂着考完试后未散的轻快汗意，背景是香海墅低矮的米白院墙与一丛盛放的蓝雪花。她没发朋友圈，只存进相册，命名为《起点》。

冯梅也掏出手机，翻到宁安昨天发来的消息：“车已入库，钥匙在玄关第三格抽屉。附：欢迎随时来坐我的‘副驾’——虽然我现在还没驾照，但副驾位置永远空着。”下面还跟了一张图：一张手绘风卡片，上面用圆润字体写着“曼安公司·第一辆通勤车”，右下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冯梅把这张图放大，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笑脸，忽而笑出声：“他怎么连这个都想到了？”

“因为他是宁安啊。”许燕理所当然地说，“不是那种会把‘你们买车了’当成新闻来记的人，是那种会把‘你们买车了’当成一件需要郑重封存的事的人。”

这话让冯梅静了两秒。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压痕，是去年冬天戴过一枚银戒留下的。当时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戴任何戒指了，可今天，她却在看见宁安那张手绘卡片时，心头毫无征兆地一软，像被温水漫过砂砾。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收好，伸手推开驾驶座车门。座椅是浅米色仿皮，摸上去微凉，带着新塑料与皮革混合的淡淡气味。她坐进去，调整后视镜，又试着踩了踩油门——引擎发出轻微嗡鸣，不刺耳，很稳，像一句克制的承诺。

许燕绕到另一侧，也坐进来，顺手把副驾储物格拉开：“哇，居然有USB接口！还有……”她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说明书？还是……”

冯梅探头一看，是一张A4打印纸，标题是《新手女司机友好指南》，底下分三栏：左侧印着卡通版交通标志，中间是手写体注意事项，右侧空白处，用蓝黑墨水画了一排小脚丫，从“出发”一直延伸到“平安回家”。

字迹清瘦有力，落款是“宁安·2024.8.28”。

“他什么时候写的？”冯梅声音轻下来。

“昨晚。”许燕举起手机晃了晃，“他凌晨一点零七分发我微信，说‘刚改完最后一稿，顺便写了这个。别告诉冯梅，算个彩蛋’。”

冯梅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轻轻抚平，再折好，塞进仪表盘上方的储物槽里。指尖触到槽内一角——那里竟已提前贴好了一枚小小的磁吸式车载香薰，是木质调，标签上写着“雨后松针”。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随口提过一句：“开车最怕闷，要是能闻到刚下过雨的树林味就好了。”

原来有人真的记着。

晚饭后，两人坐在阳台藤椅上剥橘子。晚风带着海腥气拂过，远处传来零星汽笛声。许燕剥得极慢，橘瓣掰开后还要一根根撕掉白络，冯梅则习惯性把橘皮攒在掌心，等攒成一小团，才随手扔进垃圾桶。

“你有没有想过，”许燕突然开口，“我们以前总说‘等有钱了就怎样怎样’，可现在有钱了，反而不敢乱花了。”

冯梅剥橘子的手顿了顿：“比如？”

“比如……”许燕望向楼下，“我们租的这栋楼，装修预算八十万，可我哥说，水电改造加结构加固，光图纸审核就得跑七趟住建委。我们明明能付得起，却硬是拉着设计师改了四版方案，就为了少拆一面承重墙。”

冯梅笑了：“那是因为你知道，拆墙不是拆积木。”

“可拆积木多痛快啊。”许燕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道，“小时候，我拆过我爸书房所有模型，拆完再拼，拼不对就重拆——反正他不会骂我，只会蹲下来，陪我一起找零件。”

冯梅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藤椅扶手上一道细小的划痕——那是上周许燕搬箱子时蹭的。她忽然说：“其实我小时候也拆过东西。”

“哦？”许燕来了兴趣，“拆什么？”

“我奶奶的老座钟。”冯梅声音很轻，“黄铜壳，玻璃罩，里面全是齿轮。我偷偷拧开底盖，把游丝扯断了……结果它停了整整三年，再没修好。”

许燕愣住：“然后呢？”

“然后我奶奶把它擦得锃亮，摆在堂屋正中，每天给它上发条，假装它还在走。”冯梅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眼尾微弯，“她说，‘表停了不要紧，心里的针还在动，就还没到点’。”

阳台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风掠过藤蔓的沙沙声。

许燕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把冯梅手里那瓣没剥完的橘子接过来，利落地撕掉白络，递回去：“喏，吃吧。甜。”

冯梅接过，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迸开，清冽微酸，尾调回甘。

第二天上午十点，曼安公司注册材料正式提交。窗口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曼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名称，抬头问：“两位是股东？”

“对。”冯梅递上身份证。

“法定代表人是……冯梅女士？”

“是。”

工作人员敲击键盘时，许燕忽然凑近冯梅耳边，压低声音：“你说，咱俩名字合一块儿叫‘曼安’，宁安会不会觉得……”

冯梅立刻瞪她一眼。

许燕立马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去烧香拜佛求他别多想！”

两人憋着笑走出政务大厅，阳光刺得人眯眼。冯梅抬手遮额，忽然发现马路对面咖啡馆露天座上，坐着个熟悉身影——宁安戴着黑框眼镜，面前摊着几页纸，右手边搁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左手正无意识转着支铅笔。

她脚步一顿。

许燕顺着视线望去，眨眨眼：“巧了。”

冯梅没动，就站在原地，隔着车流与阳光看他。他鬓角有根翘起的碎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晰腕骨；他皱着眉，在纸上画了个叉，又迅速涂掉，换行重写。那支铅笔在他指间转得越来越快，像一颗不肯停摆的微型陀螺。

许燕悄悄捅了捅冯梅腰侧：“喂，不去打个招呼？”

“……他好像在忙。”冯梅声音发干。

“忙什么？”许燕踮脚张望，“我看他纸上就写了仨字：‘剧本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