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了。”林思成起身,整理西装袖口,“他们答应全部条款。”
苏炳南没笑,只是抬手示意国安人员退到门外。“包括技术转让的细节?”
“包括。”林思成点头,“布鲁克会提供三十七项专利的五年期免费授权,覆盖色谱、质谱、X射线三大类共一百四十二种设备型号。所有技术文档都将标注‘中国联合研发版本’水印,源代码托管在中国科学院计算所专用服务器,密钥由三方共同管理。”
苏炳南吹了吹茶水,眼神锐利如刀:“代价呢?”
“代价?”林思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A4纸,正面印着鲜红印章——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技术标准委员会。他把它推过去。“我用三个月,帮他们把所有老旧设备的故障率降低41%,把平均无故障运行时间提升到12700小时。作为交换,他们允许我调取全部售后维修数据库,用于构建国产仪器健康度预测模型。”
苏炳南盯着那枚印章,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没告诉他们,这模型能反向推导出他们的核心算法缺陷?”
“没说。”林思成微笑,“但我在协议附件里加了一条:模型训练数据所有权归中方所有,美方企业仅享有使用权,且使用范围限于售后服务领域。如果他们想删改数据……”他顿了顿,“就得先通知我,并提供原始日志供审计。”
苏炳南终于笑了,眼角挤出细纹。“林思成,你这哪是谈判,这是布阵。”
“布阵?”林思成摇头,“我只是把散落的铜钱捡起来,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摆好。真正的阵眼,从来不在桌上。”
他走到窗边,指着楼下广场。“看见那群修路灯的工人了吗?他们今天调试的,是第一批国产智能照明控制器。芯片是中科院微电子所做的,固件代码里嵌了我写的自适应光感模块——能根据人流量、天气、甚至PM2.5浓度实时调节亮度。但第三版固件烧录时,发现有个底层驱动跟进口设备兼容性有问题。”
苏炳南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所以?”
“所以我昨天下午,陪他们熬到凌晨两点,把驱动层重写了三遍。”林思成转身,目光平静,“布鲁克以为我在跟他玩心理战,其实我在教工人怎么给路灯‘看病’。他们卖的是设备,我卖的是让设备活得更久的本事。等这批控制器铺满全国,再过五年,他们那些标着‘Made in USA’的仪器,就会在维修单上被备注:‘建议优先采用国产替代方案——兼容性更优,响应更快’。”
苏炳南久久没说话。保温杯里的水凉了,他也没喝一口。
窗外,一只白鸽落在刚调试好的路灯顶端,歪着头,喙尖沾着未干的雨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虹彩。
林思成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八十年代初,故宫文物修复室,几个年轻人围着一台德国产电子显微镜,其中一人戴着厚厚眼镜,正用毛笔蘸墨,在镜头下方写注释。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钢笔字:“鉴真伪易,养器魂难——林砚卿,1983.4”。
那是他祖父。
也是当年偷偷把第一台进口仪器的电路图拓下来,手绘了三百七十二页笔记的人。
林思成拇指划过那行字,轻轻按灭屏幕。
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李正昊走了进来,领带歪斜,眼下发青,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纸角已被汗水浸软。他径直走到林思成面前,把纸拍在桌上——是布鲁克刚发来的技术清单,最末页用红笔圈出三个词:“Laser Interference Calibration Module”、“Quantum-Entangled Signal Generator”、“Neural-Network Based Fault Prediction Engine”。
李正昊声音沙哑:“这三个,不能授权。”
林思成扫了一眼,拿起笔,在“Quantum-Entangled Signal Generator”旁边打了个勾。“可以。”
李正昊瞳孔骤缩:“你疯了?这技术涉及量子通信底层协议!”
“我知道。”林思成笔尖一转,在“Neural-Network Based Fault Prediction Engine”后面也画了勾,“这个,也可以。”
李正昊手指发抖:“第三个模块……”
“第三个模块,”林思成把笔搁下,直视他眼睛,“我不要授权。我要他们把整个研发团队,连同近三年所有实验数据,整体迁入苏州纳米城。中方出资建实验室,美方负责技术孵化,成果双方共享。期限——十年。”
李正昊愣住,像被抽走了脊椎骨。
林思成俯身,指尖点在那张纸上,声音轻得像在念墓志铭:“你们怕我把代码泄露出去,可你们忘了,代码最怕的从来不是泄露,是没人看得懂。而我看懂了。所以现在,轮到我来教你们——什么叫,养器魂。”
窗外,鸽群突然振翅飞起,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沉厚而悠长,仿佛一声穿越三十年的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