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轻拂过，广场上周围人群的热闹声，与她们两个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其实……这事情说起来并不算复杂。”穆娉婷轻轻开了口：“只是做起来，可能就让人觉得有点复杂了。”

陈蔚轻声笑了...

赵倾城的消息发来时，穆娉婷正靠在陈蔚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衬衫袖口处一道细小的褶皱。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她眼底，像一粒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密而真实的涟漪。

她没立刻回，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陈蔚锁骨上，呼吸微微放轻了些。

陈蔚察觉到了，侧过脸，在她额角落下一吻：“谁找你？”

“赵倾城。”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似的慵懒，又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约我这周六见面。”

陈蔚没多问，只低笑一声，手指顺着她后颈温热的曲线缓缓往下：“她找你，多半是想听你说什么。”

穆娉婷没应声，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当然知道赵倾城想听什么——想听她亲口承认，自己也已经跨过了那条线；想听她语气里藏不住的羞赧、试探，甚至一点点被撬开的酸涩；更想听她故作轻松地笑着问一句：“你和陈蔚……真的都做了？”

可她不想说。

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敢。

怕一开口，那些压在心底的、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情绪，就会顺着语调一丝丝漏出来——像拧不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全是她不愿示人的狼狈。

她其实早该明白的。

从赵倾城第一次在电话里提起陈蔚名字时，语气里那点刻意压低却掩不住的雀跃开始；从她描述他开车时手搭在方向盘上，小指微微翘起的细节开始；从她说“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在发光”那一句开始……穆娉婷就该听见心里某根弦绷断的轻响。

可她还是听了下去。

像明知前方是沼泽，却仍踮着脚尖，一寸寸往里陷。

因为她太熟悉那种感觉了——被一个人全然注视、全然接纳、全然渴望的感觉。她曾以为，那是专属于她的特权。直到赵倾城笑着说起陈蔚如何帮她系安全带，如何在红灯间隙侧过脸看她一眼，如何在她打喷嚏时顺手把空调调高两度……那些细碎得近乎平凡的小事，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针，密密扎进她自以为牢不可破的认知里。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对别人。

原来他眼里的光，并非只为她而亮。

穆娉婷悄悄吸了一口气，把脸更深地埋进陈蔚颈窝。那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他体温蒸腾出的暖意，让人安心，又令人不安。

“你去见她吧。”陈蔚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温润的玉石，稳稳托住了她摇晃的心神，“不用瞒着我，也不用想着怎么开口。”

穆娉婷怔了一下，抬眼看他。

陈蔚正望着她，目光沉静，没有探究，没有催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纯粹的信任，坦荡得让她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胀。

“你不怕我……”她声音有点哑，“跟她说些不该说的？”

“怕？”陈蔚笑了，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下唇，“我怕的是你憋在心里，越想越闷，最后把自己绕进去。”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她心口的位置：“你这儿，比谁都清楚。我和她之间，从来就没有‘可能’两个字。”

穆娉婷喉头微动，没说话，只是慢慢攥紧了他衬衫前襟。

是啊，她清楚。

比任何人都清楚。

赵倾城是热烈的、鲜活的、带着露水气息的朝阳；而她自己，是沉静的、理性的、习惯把情绪折进纸页深处的晚风。她们喜欢同一个人，却连喜欢的方式都截然不同——一个恨不得把所有心动昭告天下，一个连心跳加速都要悄悄按住手腕数秒。

可正因为太清楚，才更难释怀。

就像明知道橱窗里那条裙子并不适合自己的气质，却仍忍不住站在玻璃前，一遍遍描摹它垂坠的弧度。

“你信我吗？”她忽然问。

陈蔚没回答，只是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鼻翼：“信。从你第一次在电梯里，把咖啡泼在我白衬衫上开始，我就信。”

穆娉婷“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眼尾弯起一点湿润的光。

那是他们初遇那天。

她抱着三份文件和一杯滚烫的美式，急匆匆冲进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刹那，陈蔚伸手挡了一下。她慌乱中转身，咖啡泼出一道褐色弧线，精准地落在他胸前——那件崭新、昂贵、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衬衫上。

她当时窘迫得耳根通红，手忙脚乱掏出纸巾擦拭，指尖都在发抖。

而他只是低头看了看那片狼藉，又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下次，记得带吸管。”

后来她才知道，那件衬衫是他特意为见投资人准备的。

可他没提赔偿，没皱眉头，甚至没让她道歉。只在她结结巴巴解释完“我是新来的市场部实习生穆娉婷”后，淡淡点头：“陈蔚。欢迎加入咕咕。”

那一刻，她心跳如鼓，却不是因为歉意。

而是因为他眼里没有一丝被打扰的烦躁，只有一片澄澈的、令人心安的平静。

就像此刻。

穆娉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雾气已悄然散尽。她伸手环住陈蔚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好。”她轻声说，“我去见她。”

不是为了说服赵倾城，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亲手把这段横亘在心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真正画上一个句点。

她不想再做那个躲在暗处，一边祝福一边偷偷流泪的人了。

她要站到光里去，大大方方地，做一个坦荡的、完整的、不委屈自己的穆娉婷。

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倾城：[对了，你最近是不是瘦了？照片里下巴尖了好多！]

穆娉婷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轻轻敲下：[嗯，最近在调整作息，早睡早起。]

她没提陈蔚，没提昨晚，没提任何可能引发联想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