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内,七道身影甫一落定,便引来了无数目光的窥探。
那六位女子修为皆在大罗金仙层次,落在天庭诸神眼中虽也称得上不俗,却终究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在这暗黑西游世界的天庭之中,大罗金仙虽非遍地皆是,却也不在少数,随便一位镇守天门的天王、执掌一殿的星君,大多都在这个层次上下。
故而六女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诸神的目光只从她们身上一扫而过,便纷纷越过她们,落在了为首那位身穿帝袍的男子身上。
昊天。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无声无息地劈在了所有识得这张面孔的古老仙神心头。
南天门的守将第一眼望见那张面容时,手中长戟便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那是一位年岁极长的老将,经历过不知多少纪元前的天庭更迭,曾经远远地见过这位存在一面,那时他还只是天庭中一名不起眼的小校,而那位身着帝袍的存在,正坐在凌霄宝殿最高处的那张龙椅之上,俯瞰着九天十地。
自那上古之战后,那位存在便消失了。有人说他在紫霄宫中闭关,有人说他与道祖论道,有人说他早已超脱此界。
天庭也换了新的主人,那位新天帝坐上了龙椅,而旧日之主的名字渐渐被岁月掩埋,只在某些古老存在之中偶尔被提及。
可如今,他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南天门前。
面容依旧,气度依旧,只是那份深邃到了极点的从容,比当年更加叫人看不透、猜不准。
“吴天......他怎会来此?”凌霄宝殿之中,那位坐在椅上的玉帝面上血色褪去了大半。
他攥着扶手的指节已经泛白,目光穿过重重天阙望向南天门方向那道玄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此界最担心之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这个天帝之位是如何得来的。
昔年吴天与刑天争斗,两败俱伤之际,吴天又逢圣人之变,终致重伤隐退,不问世事。
而他在那个时候,靠着几位圣人的扶持与推举,一步步登上了凌霄宝殿最高处的那张椅子。
虽然有圣人背书,可他自己心底始终明白,那个位置,并不是他自己得来的。
那是吴天的位置。
如今那位存在回来了。他的修为,他的底蕴,哪一样不在自己之上?更何况他身后站着的那位道祖,更是连圣人都要俯首的存在。
玉帝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那龙椅坐上去才知道有多烫,每时每刻都要防备下界的反叛、西天的觊觎,内部派系的倾轧,如今那位正主儿回来了,莫说圣人支持,便是天道都未必会站在自己这边。
他越想越不安,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却还要强作镇定地维持着九五之尊的威仪,只是那颤抖的袖口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涌。
天庭各方势力同样在这一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斗姆元君在紫微宫中放下手中的星盘,遥望南天门方向,沉默良久。
四御之中几位面色各异,相互之间交换着无声的眼神。
三十三天各殿殿主、各府星君、各大天将,凡是知悉那段旧事的,都在心中快速地推演着这位昔年天帝的突然回归会给天地间的局势带来怎样的动荡。
有人说他是为夺位而来,有人说他是替道祖传旨,有人说他仅仅是路过,诸般猜测如同涟漪般在三十三天之中层层扩散,激起了无数暗流。
而在那远离天庭喧嚣的紫霄宫中,一位童子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童子身形纤细,面容稚嫩如少年,可那双眸子之中流转的沧桑却非寻常修士所能比拟。
最叫人心惊的是他那张面孔,与南天门前的昊天足有八九分相似,眉眼之间几乎如出一辙,仿佛同一个人换了一身装束,换了年岁之后站在了另一处。
他感应到了那道属于自己的气息。
“怎会......又出现了一位自己?“童子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他乃是此界昊天,当年与刑天一战之后伤势太重,又逢圣人之变,无奈之下退居紫霄宫中修持,以童子之形避世苦修,历经无尽岁月终于将伤势养复了大半,修为也精进到了准圣巅峰。
此刻南天门前的那个身影,不论气息还是面容,都与他同源同根,实力却又比他强出了不知多少层次。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才是那个冒牌货。
“这是何意?冒充我?”童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虽在紫霄宫中避世不出,不染俗世因果,可如今看到另一个“自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天庭之中,那份错愕与困惑终究难以压制。
西游路上有真假美猴王,难道如今还要闹一出真假昊天不成?
可他随即又冷静了下来。冒充他又有什么用?他如今又不是天帝,只是一个缩在紫霄宫深处养伤的隐退之人,那人若真有所图,又何须借他的名号行事?
更为关键的是,那人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上。
他已是准圣巅峰之身,放眼此界能让他心生颤抖的存在屈指可数,可面对南天门前的那个身影,他甚至有一种面对道祖时的压迫感。
那是层次上的差距,绝非苦修千万年所能弥补的。
童子沉默了一阵,终究将那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
紫霄宫中的日子本就该静无为,不染因果,不沾俗世,就算外面天翻地覆,又与他何干?他重新闭上双目,将那些杂念驱散。
可他身旁却有一位老翁忽然开口了,声音悠长而略带叹息:“吴天师弟,你就一点也不好奇么?”
那老翁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气息祥和浩瀚,一身道袍素净如云。
童子微微摇头,连眼皮都不曾抬起:“通天师兄,你我在这紫霄宫中精修大道,俗世因果与我二人有何干系?外面那人是谁,要做什么,那是他的事。我既已退位,便不必再问了。”
那老翁正是此界的通天教主。他闻言沉默了片刻,望向宫外混沌深处那道隐隐约约的金光轮廓,又望了望童子那张与南天门前那人几乎一样的面容,终究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
一声叹息在紫霄宫中回荡许久,最终化作一片沉寂。
西方灵山。
那万佛朝宗的圣地之中,此刻也掀起了少见的波澜。
黄金铺就的八宝功德池水面上泛起细密的涟漪,那是不知多少位佛陀菩萨在同一刻心境动摇所引发的共鸣。
原本盘坐于莲台之上的诸佛,有的捏着佛珠的手指微微顿住,有的低垂的眉心轻轻蹙起,有的连周身那亘古不变的佛光都不稳定地闪烁了一瞬。
他们的感知同时探向了东方天庭的方向,探向了南天门前那道玄黄身影。
那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每一位佛陀心中都翻涌着同一个疑问。
昊天——昔年天庭之主,道祖亲传,统御三界无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