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距离太阳升到最高点尚且还有大约20分钟的时间,但三辆卡玛斯越野卡车却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打头的第一辆,是岱森达日·萨沙亲自驾驶的,第二辆等双方之间的距离足有百米的时候,这才踩...
车子在庙前院停稳,西姆刚拉开车门,柳芭便像只受惊的松鼠般倏地缩进塔拉斯怀里,手指死死抠住他胳膊上的棉服,指节泛白。她眼珠飞快转动,视线扫过庙门两侧新漆的朱红门柱、檐角悬着的铜铃、还有院中那棵枝干虬结的老榆树——最后钉在树杈上挂着的半截褪色红布条上。布条被风掀动时,她喉咙里“咯”一声,整个人猛地一抖。
“怕什么?”塔拉斯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着她后颈温热的皮肤,“这庙早没人住了,就剩个空壳子。”
柳芭没应声,只把脸埋进他羽绒服领口,鼻尖蹭着拉链齿,呼出的气在绒毛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脚踝处露出一截袜筒,边缘磨得发亮,袜尖还沾着点灰扑扑的机油渍——是今早在卡车副驾上蹭的。西姆蹲下来平视她眼睛,发现她瞳孔正不规则地收缩扩张,像台接触不良的旧式显像管。
“饿了。”她突然抬眼,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烤全羊……要现宰的。”
西姆和塔拉斯交换了个眼神。这要求不对劲。柳芭向来只认熟食,连生肉腥气都躲着走,更别说亲眼看着羊被放血剥皮。可她此刻攥着塔拉斯衣襟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某种近乎饥渴的亢奋。
“行,现宰。”西姆直起身,朝庙里扬了扬下巴,“老鲁说这儿有间冻库,存着去年冬天杀的羊。咱先卸货,再给你挑最肥的。”
话音未落,柳芭已从塔拉斯怀里挣出来,赤着脚跳下车,踩在冻土上咔嚓一声脆响。她径直冲向庙后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鞋都没顾上穿。西姆追上去时,她正用指甲抠着门缝里凝固的油泥,指甲盖崩裂出细小的血丝也不觉得疼。
“这儿……”她喘着粗气,指尖突然停在门栓下方一道新鲜刮痕上,“有刀划的。”
西姆凑近看,刮痕呈斜向平行排列,三道,间距均等,深约两毫米。他摸出手机打光,发现刮痕尽头隐没在门框漆皮下,像是有人用手术刀反复刮擦后又 hastily补了漆。他心头一沉——这手法太熟了。柳芭奇卡当年在莫斯科医学院解剖室偷练缝合时,就是这么刮削橡胶假肢的切口边缘。
“姐夫!”柳芭猛地转身,眼睛亮得吓人,“刀!要柳芭奇卡的刀!”
西姆没应声,只默默从后腰抽出那把鲨鱼皮鞘的格洛克19。柳芭奇卡走前留下的唯一东西,刀柄上缠着褪色的蓝丝带。柳芭一把夺过去,拇指蹭过刀鞘上早已模糊的俄文蚀刻:“苏卡·别列佐夫”。
她拔刀的动作带着种诡异的精准,刀刃出鞘时竟没发出半点金属震颤。西姆盯着她手腕内侧——那里本该有道月牙形旧疤,此刻却平滑如初。他喉结上下滚动,想起昨夜翻看柳芭住院记录时看到的诊断结论:创伤性记忆重组障碍,伴人格碎片化。医生用红笔圈出关键词:**非自主性神经反射迁移**。
“刀给我。”西姆伸手。
柳芭把刀递过来,指尖冰凉。西姆接过时,瞥见她无名指第二指节内侧浮起淡青色血管,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搏动。他忽然想起白芑提过的事:柳芭奇卡被带走前,曾用同一把刀在自己左臂静脉上划出七道等距切口,第七道深可见骨——而此刻柳芭右手腕内侧,正缓缓渗出七个针尖大小的血点,排列如北斗。
“塔拉斯!”西姆低喝,“去车里拿酒精棉和绷带!”
塔拉斯刚转身,柳芭却突然捂住耳朵蹲下去,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她嘴里开始冒泡,不是唾液,是混着碎肉渣的暗红色泡沫——那颜色让西姆胃部猛地绞紧。他看见她舌尖被自己咬破,断口处翻卷着细小的白色筋膜,像被撕开的鱼鳃。
“别碰她!”西姆拦住扑上来的冬妮娅,声音压得极低,“她现在不是柳芭,是柳芭奇卡在排异反应。”
话音未落,柳芭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两粒黑芝麻,嘴角咧开一个不合比例的弧度:“姐夫……你藏的核弹,藏哪儿了?”
西姆后颈汗毛倒竖。这语气、这用词、这带着金属回音的尾音,活脱脱是柳芭奇卡当年在莫斯科郊外废弃核电站里,用德律风根收音机调频干扰器逼问叛徒时的腔调。
“你不是柳芭奇卡。”西姆盯着她眼睛,慢慢把格洛克插回后腰,“你是柳芭。”
“哈……”她喉头咕噜作响,像破风箱在漏气,“柳芭?那个傻子只会煮粥……”话没说完,她突然张嘴呕出一大口黑血,血里裹着半截焦黄的玉米粒——那是今早烧烤摊上吃的烤玉米芯。
塔拉斯捧着急救包冲回来时,柳芭已瘫软在地,呼吸微弱。西姆扯开她领口,发现锁骨下方皮肤下凸起三颗硬币大小的鼓包,正随着心跳节奏微微起伏。他伸手按下去,鼓包竟像活物般倏地游走,钻进她右肩胛骨缝隙里。
“电击棒。”西姆转向棒师傅,“给她脖子后面那个红点充电。”
棒师傅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柳芭后颈发际线处,有颗朱砂痣大的红色小痣。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战术电击棒,银针尖端抵住痣点按下开关。滋啦一声轻响,柳芭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眼白翻起,喉头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三秒后,她脖颈皮肤下那三颗鼓包同时爆开,渗出粘稠的琥珀色液体,在雪地上蒸腾起缕缕白烟。
“快!”西姆抄起酒精棉狠狠擦过她后颈,“烧掉!”
冬妮娅抢过打火机凑近,火苗舔舐皮肤的刹那,柳芭突然睁开眼,瞳孔里映出庙宇飞檐上残存的琉璃瓦——那瓦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冷光,像极了柳芭奇卡实验室里恒温箱的指示灯。
“蓝光……”她嘴唇翕动,“他们给我的药,是蓝色的……”
西姆心口发紧。蓝光?柳芭奇卡失踪前最后接触的,是陶渊提供的冷战时期东德生物制剂样本。那份档案编号F-734,代号“海蓝之泪”,正是用钴-60辐照过的蓝藻提取物制成的神经突触强化剂。
“谁给你吃的?”西姆俯身追问。
柳芭的视线越过他肩膀,死死盯住庙门上方歪斜的门匾。匾额上“敕建永宁寺”五个字缺了右下角,露出底下被水泥糊住的旧木纹。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匾额左侧第三道裂缝:“那儿……有眼睛。”
西姆顺着她指尖看去,裂缝深处嵌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玻璃珠。他掏出手帕裹住手指抠出来,玻璃珠背面粘着半片泛黄的胶布,胶布上印着模糊的德文缩写:**DZG**——德国中央情报局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