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哑然失笑,道:
“行吧,我确实有了一些想法,也不知道行不行。”
“你帮我参考一下。”
接着,他就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他解释的很详细,说的也很清楚。
...
金仙观山门巍峨,青瓦覆顶,朱漆剥落处透出木色本真,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却寂然无声——观中道士早奉诏清场三日,连香火都熄了,只余松柏苍翠,在烈日下投下浓重阴影。陈玄玉勒马驻足,抬眼望去,山门两侧石阶被雨水冲刷得泛白,阶缝里钻出几茎细韧的野蕨,叶片在热风里微微颤抖。他未下马,只朝身后随行官员颔首:“诸公且止步,金仙观乃清净地,今日只朕与玄玉真人入内。”
长孙无忌策马近前半步,低声道:“陛下,臣请随侍左右。”
李世民摆手:“长孙卿守在外头,替朕盯紧山下各处隘口。若有异动,即刻鸣镝示警。”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长孙无忌垂首应诺,目光扫过陈玄玉背影,指尖在马鞭柄上轻轻一叩——这叩击声极轻,却让薛收耳尖微动,袖中手指悄然蜷起。
陈玄玉翻身下马,青布履踏在石阶上,鞋底沾了浮尘,未拂。他伸手推开山门,木轴发出滞涩的吱呀声,仿佛十年未曾开启。门内天井空旷,青砖地面裂开细纹,几片枯叶贴着砖缝打旋。正殿匾额“金仙显圣”四字尚存,只是金漆剥蚀殆尽,露出底下朽木纹理。殿前两株古柏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老人手掌,树冠却浓密如盖,将正午烈日筛成碎金洒落于地。
李世民缓步而入,袍角拂过门槛,未言一语。目光掠过殿内蛛网垂悬的梁柱,掠过蒙尘的泥塑神像,最终落在殿后那堵斑驳照壁上。照壁中央原该绘有吕祖醉酒图,如今只剩灰白底色,唯右下角一角墨痕未褪,隐约可见半截执壶手臂。
“八年了。”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朕登基那年,窦琎在此督建观宇,说要效仿终南仙踪,引道气涤荡王气。如今王气未见,倒先养出一群蛀虫。”
陈玄玉垂眸:“窦琎修的是宫室,不是道观。”
李世民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可他修的宫室,偏偏就建在金仙观旧址上——洛阳宫东苑那座‘栖霞阁’,地基夯土里掺的,正是此处拆下的观墙砖。朕让人掘开看过,砖缝里还嵌着道士们抄写的《度人经》残页。”他踱至照壁前,伸出食指,缓缓抹过那片灰白,“玄玉,你信不信,当年拆观时,有个小道士抱着经匣跳了后山断崖?”
陈玄玉未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其上墨迹淋漓,非楷非隶,竟是以铁水为墨、赤铜为纸拓印的星图残卷。绢面右下角压着半枚铜钱大小的朱砂印,印文模糊,依稀可辨“金仙永镇”四字。
李世民瞳孔骤缩:“此物……”
“去年冬,嵩阳农妇淘米时,从灶膛灰里扒出来的。”陈玄玉将素绢递去,“她丈夫烧窑,常拾观废砖当柴,此绢裹在砖心夹层。那砖烧得不透,内里竟存了二十年。”
李世民接过素绢,指尖抚过铁水星轨,忽觉掌心微烫。他抬头望向殿后幽深甬道:“带路。”
甬道尽头是间密室,门扉以生铁铸就,门环锈蚀成褐红。陈玄玉自腰间解下一把青铜钥匙——非锁匠所制,形如北斗七星连缀,七齿长短不一。他将钥匙插入锁孔,逆时针旋三圈,顺时针旋两圈,再逆时针旋一圈,铁门轰然内陷,露出向下石阶。
阶壁苔痕湿滑,石缝渗出沁凉水珠。李世民举步下行,陈玄玉执灯随侍其侧。灯火摇曳中,可见壁上凿有浅龛,龛内非佛非道,只悬一枚枚黄铜圆盘,盘面蚀刻繁复齿轮纹,盘心嵌着细若发丝的银线,蜿蜒如活物脉络。
“这是……”李世民停步,指尖悬于一枚铜盘上方寸许,“似钟表机芯,却比朕宫中座钟精密十倍。”
“金仙观第一代观主,本是隋炀帝司天监副监。”陈玄玉声音沉静,“大业末年,他预见天下将乱,携《浑天仪秘录》避入嵩山。此间密室,便是他仿洛阳观星台所建,专研‘机巧代人力’之术。”
石阶尽头豁然开朗。密室穹顶绘着星宿图,荧光矿物粉调和鹿血绘制,千年不晦。中央立着一架两丈高的青铜仪器,形如巨树:主干为螺旋上升的铜柱,枝杈分出十二组机括,每组皆悬一具琉璃球,球内悬浮微型铜晷,晷针随某种不可见之力缓缓转动。最顶端铜枝托着一颗拳头大的水晶球,球内烟雾氤氲,隐约映出洛阳城轮廓。
李世民绕行一周,忽指向主干底部——那里嵌着一块乌黑石板,板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与符号,最下方一行小篆赫然在目:“贞观元年七月廿三,启封验校。窦琎,毁观之日,亦毁此器。”
“窦琎知道此物?”
“他知道,却不知其用。”陈玄玉点亮密室四角油灯,火苗暴涨,映得青铜树熠熠生辉,“他只当是前朝妖妄之器,命人砸毁机括。可这树的核心,并非机括,而是此处——”他指尖叩击铜柱基座,一声闷响后,整座青铜树微微震颤,十二琉璃球内晷针齐齐顿住,水晶球中洛阳城影倏然放大,街道楼宇纤毫毕现,甚至可见天津桥上行人衣袂翻飞!
李世民呼吸一滞,猛然伸手按住水晶球:“此乃……”
“投影之术,借水晶折射与铜镜阵列而成。”陈玄玉声音平静,“真正核心,在于这树根部——”他掀开基座暗格,露出一团缠绕如神经的银丝,“此物名‘星络’,以银汞合金抽丝千缕,再以雷击木炭煅烧七日而成。它不传力,只传‘息’。”
“息?”
“天地呼吸之气,万物生灭之律。”陈玄玉取出一支青铜管,管口对准星络末端,“陛下请看。”
他吹气入管。
刹那间,星络银丝泛起幽蓝微光,十二琉璃球内晷针疾转,水晶球中洛阳城影开始倒退——街市人流逆向行走,河水倒流回天津桥墩,连空中飘落的槐花都腾空而起,重新归于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