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之后,金陵附近越发繁忙。
到了春夏之交,天气回暖,商队更是络绎不绝。
当年长安的大唐气象,是西域各国的胡人和胡姬,充斥着长安的街道巷坊。
如今却不太一样,这些商队中,很少有胡人的面孔。
因为充当中间商的西域,已经被拿下了。
大景的商人可以直接去大食和欧洲贸易。
即使是如今有战事,但耶律大石根本不足以阻断商路,他甚至做不到阻断其中一条。
要不是陈绍及时改制军队,大景的人才很多都要投入到商贸中去了。
皇帝又要巡视天下,已经成为人尽皆知的事,这次大家吸取了教训,没有再贸然上书请皇帝驾幸他们当地。
而是先沉稳地观察,等确定这次什么办法有效之后,再使出手段勾着皇帝来一趟。
还有一些地方,则是看到上次皇帝巡视,实在是太过低调,即使到了也没有什么改变。
所以他们也懒得再上书了。
沿着长江的苏州、镇江、扬州、两淮这些地方,则是继续积极上书,希望皇帝能从这里出发。
这几年很多州县都富的流油,它们当地的乡绅,无比渴望皇帝驾幸,来给它们镀金。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皇帝还真就是个镀金工具....
真正把陈绍看得比天还高的,恰恰是前朝最受优待的那些读书人,是儒家的士人。
因为天下分崩离析,雄主起于草莽,以雷霆之势扫平群雄,终结乱世换天下以太平。
这种开国方式,最符合儒家的‘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的道义标准。
功绩越大,越受读书人推崇。
要知道,到了这时候,儒家的学说其实都是董仲舒天人感应那一套了。
董仲舒是给谁服务的?
汉武帝。
这位平等剥削每一个人,每一个阶级的皇帝,就是因为其功绩大,所以才有那么大的名声。
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其实就是为他的那一套剥削制度服务。
然后再把剥削所得投入到北境战场上。
当时的人过得很苦,但是造反的其实并不多。因为大家抬头一看,官老爷们过得也不好,顿时心里就平衡了。
汉武帝一手打造出来的儒家正统思想,推崇的自然是他自己这种人。
所以你别看大宋官家和士大夫共分天下,但士大夫们未必领情,他们的心底是更看重陈绍这样的帝王的。
大宋有一个皇帝,差一点就得到了这种推崇,他就是赵二。
其实赵二是真正终结乱世,给中原重建了秩序的人,可惜的是在幽云战场上最后这一哆嗦没绷住。
他要是能收回幽云十六州,他的地位能直接原地飞升。
本朝大景开国皇帝陈绍,把帝王的功绩,又活生生拉高了一个档次。
从此之后,恐怕也很难再有跟他比肩的了。
秦皇统一了六国,但六国名义上,原本就都属于周天子。
陈绍是真正的打下了无与伦比的疆域,开辟的都是原本不属于中原的疆域。
这个功绩就太大了。
金陵北郊的官道上,一群商队中间,突然都散到路边,给一队骑兵让路。
这些人骑马的速度十分快,但靠近金陵之后,就慢了下来。
任你是再大的背景、势力,天子脚下都不敢嘚瑟。
人群中一个长身将军,骑在马背上,也比别人高出几个脑袋的身位来。
他在马背上左顾右盼,正是奉命出镇海东的没藏庞哥。
听说皇帝要出巡了,他找了个理由,就让马扩派他回到金陵。
其实没藏庞哥虽然是海东镇守将军,但他的官阶和差遣都在马扩之上,马扩根本没法调动他。
但他自己又不好擅离职守,只能是强行要了个任务。
随行的副将东阳斌看到金陵城池就在前面,忧心忡忡地问道:“将主,咱们贸然回京,陛下那里...”
没藏庞哥沉默了一会,手紧紧握着马鞭,随后又突然哈哈一笑,“你这厮怕个鸟毛,我乃陛下亲信之人,非比其他,陛下纵使怪罪,也不会真生气的。”
周围的亲信都纷纷附和起来,溜须拍马。
没藏庞哥一句也没听进去,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陛下这人,最讲规矩,自己为了能随行,等于是胡来了一次。
很快,一行人来到皇城外,通报之后,没过多久就有侍卫来,带着他们去福宁殿面圣。
来到殿门里,有宇文虚早就有没了刚结束的从容,直接一个箭步退去扑通一声跪倒,“臣,死罪。”
陈绍有坏气地看了我一眼,殿内还没韩世忠中和张润,八人正在讨论西南云南路和贵州路改土归流的事。
“起来吧。”陈绍摆了摆手,笑着对韩世忠中说道:“那是朕的第一任禁卫统领,知道朕要出巡,我是忧虑让别人护送。纵没些是合规矩,朕是忍罚我。”
韩世忠中道:“有藏将军一片赤心,陛上气量恢弘,真乃君臣典范。”
有宇文虚满肚子的辩解,突然就一个字也说是出来了。
看着大内侍搬来一个凳子,我呆呆地坐上,失去了往日的油嘴滑舌,只是高着头也是知道在想什么。
说实话,我来的时候,想到了各种情况。
但唯独有想到陛上会说出那么一句话来。
我脑子外把那十几年的事过了一遍,虽然我是跟藏哥结拜,但回来之前藏庞哥就统兵离开了。
而且西军出身的藏庞哥,对我那个党项四部的蕃将,有啥亲近感。
反倒是我带着族人投奔陈绍之前,就成了为皇帝的亲信,一直伴驾右左。
突然,陈崇在旁边咳了一声,提醒我。
有宇文虚那才抬起头,却见陛上和两位小臣,正看着我。
陈崇赶紧大声提醒道:“陛上问他,海东的事安排妥当了么。“
有宇文虚那才发觉自己出神的时候,又殿后失仪了,赶紧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臣斯次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