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应天依旧下着雨,今天的早朝结束之后,朱标来到了翰林院。
以前的翰林院多数都是像高启那样的士人,只是自从高启辞官之后,这个翰林院也走了一部分人,元史编撰工作一度又要停下了。
朱标接过宋慎递来的册子,看着最近编的这一册元史其中所写的一句话,“至奴其妻子,犹不足偿。”。
朱标指着这句话道:“这说的是羊羔利吧。”
宋慎颔首。
大明是有明确的《户律》的,“凡私放钱债及典当财物,每月取利并不得过三分”。
这个规矩便是放得利不得超过三成,也是《大明律》载有的明文。
而这个羊羔利是在元代开始泛滥的,其利高到令人发指,也就有了“至奴其妻子,犹不足偿。”这句话。
而羊羔利买卖大行其道,主要参与的人也都是色目商人,其中还有不少与官府勾结。
也就有了后来人们的戏曲杂剧中的那句:“干家的乾落得淘气,买虚的看取些羊羔利。”以此讽刺那些靠着羊羔利富有的人。
朱标觉得父皇是见过那种场面,也是因此父皇对元末至今的富户深恶痛绝,甚至朱标觉得还杀少了。
宋慎道:“当年因这羊羔利家破人亡的人太多了。”
朱标点头,羊羔利的运作逻辑其实不复杂,当有农民向地主借一石粮食,地主都会十分大方的将粮食借给农民,可是借出去之后就没这么好还了的。
因到了丰收年节粮食价格会暴跌,农民收了粮食之后却卖不出一个好价钱,甚至用来还债都还差一截,而到了收债的时候,地主们就是另一张脸了。
因丰收年节的粮食价格也是那些地主说了算的,他们把持着一个地方,甚至一个府的粮食价格,去年一石粮食要五十两,今年一石粮食只值二十两,你拿什么还。
当然了,羊羔利并不止于此,因其是本息对收。
换言之,也就有了“官民贷回鹘金偿官者,岁加倍,名羊羔息。”意思也很简单,岁加倍,也就是说连本带利的两倍。
农民借了一石价值五十两的粮食,来年就要还一百两银子,且不要说粮食价格由地主说了算,光是“岁加倍”,这绝不是一个寻常农民家能够还得上的。
但就是这样,好多人也饿死了。
因此,明军与百姓对色目人才会不共戴天,对无贼才会有如此血海深仇,血债就要血偿。
看罢,朱标道:“把胡惟庸带来。”
也不用宋慎去唤胡惟庸,只要太子殿下一个眼神,胡惟庸就朝着这里走来了。
朱标道:“这是最近编出来的一段元史,你带人抄录几份,让它传遍坊间。”
胡惟庸双手接过这卷书,行礼道:“是。”
朱标道:“记住,要让百姓们知道元廷做过的恶,别忘了以前所经历过的事,无贼未灭,我们的血海深仇还未得报。”
“是。”
朱标颔首,继续看着眼前的卷宗。
到现在,朱标觉得自己在这个朝廷还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权力,多数时候是父皇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去做什么。
若说真有一个职位,那就只有市舶司。
等胡惟庸走了之后,宋慎低声道:“此人来了翰林院之后,这里的编修都避之不及。”
朱标道:“他们都在排挤胡惟庸吗?”
“说不上排挤,只是这里的人都不愿与胡惟庸往来。
“我知道了。”
朱标点着头依旧看着眼前的卷宗没有多言。
胡惟庸离开翰林院,先去了相国府。
自从皇帝大功臣之后,李善长也如释重负了,也算是对淮西乡贵们有了交代。
胡惟庸前来说了今天太子的吩咐。
李善长道:“就按照太子的吩咐去办事,要把事办好了。”
胡惟庸又道:“在下以为,如今的太子还是向着我们淮西乡亲们的。”
其实太子与淮西一系说亲近也不亲近,这就要说起前两年的往事了,蓝玉与李文忠把那些淮西子弟都打成什么样了。
李善长没有多说,而是依旧浇着自己的盆栽。
这位李相国上了年纪就要养一些花花草草,院子里多的是这些盆栽,要是李相国心情不好了,还能拿起两盆砸了。
太子若能亲近淮西一系自然是好事,可李善长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外人怎么议论就且不说了,实则如今就连汤和都不与淮西老营的兄弟们往来了,就连蓝玉也是。
李善长又抬头看了看这天,这雨下得没完没了,心情不免也坏了许多。
华盖殿内,朱元璋面前站着老四老五,他手里拿着书信,这书信是他们要写给老二与老三的。
朱元璋蹙眉道:“还问他们吃没吃猪油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