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雁门关也在忙着整军备战,即便是大雪天,将士们也正在操练。
蓝玉坐在大营外,正在看着北平府送来的军报。
张孟兼策马而来,翻身下马道:“什么时候出兵?”
蓝玉收起军报,回道:“快了,就这些天了。”
张孟兼递上一封账目,道:“这是窑场的账目,准备来年再动工,工匠们也都回去了。”
山西的窑场最快也要等到来年夏季才能完工。
蓝玉想起刚来到太原时,这个山西按察使就忙得不可开交。
“有劳你了。”蓝玉从身边的将士手中接过刚烤好的一块肉,递给他。
那肉还在滴着肥油,张孟兼接过肉又道:“其实没什么辛劳的。”
蓝玉道:“我本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们,不喜欢办这些事。”
“在你看来,我这样的文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蓝玉又道:“我听说你的才学仅次于宋濂与刘伯温。”
张孟兼摇头道:“那都是他人的评价而已,在下从不觉得自己的学识能够与这两位相比。”
“我觉得你这样的人,应该是善于讲解经义,或是说一些道德仁义,做不了这么繁杂的政务。”
张孟兼道:“我以前可能真是那样的人,说来惭愧,活了大半生,确实不知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蓝玉听着他的话,没有多言。
“起初,我也觉得来山西按察使,并非我所长,我甚至一度想要推诿,当初任命一下来,我就想着来山西一趟之后就回去了,从此辞官以后,在翰林院编书也罢,我也不想参与朝中的事。”
“那时候我常听闻北方是什么样的,北方如何凋零,如何的荒凉,直到我亲眼见到,才知现状如何,是有多么的触目惊心。”
张孟兼望着远处被大雪覆盖的田地,他低声说着往事。
“那时候,我初来山西,我并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的人很固执,很认死理,他们不听劝说,他们只相信他们见到的,我觉得这应该是当年的元人迫害他们太久了。”
“之后,朝廷发动了迁民,我看着一个个的百姓从山里走出来,他们愿意再信朝廷一次,多数人一路朝着东面去了,从此再也不回来了。”
“自那时候开始,我就发誓,我一定要治理好这里,才不枉此生,我想让山西重新富饶起来,想让那些离开的人能够回来,他们身在异乡,我也希望他们能够骄傲地说,他们是从山西来的。”
张孟兼又道:“人生在世,总有些事想要做到一个问心无愧,至少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想好好地办成一件事。”
张孟兼拍了拍蓝玉,道:“与你们这些大将军不同,我的活比你们简单多了,你们在战场上朝不保夕,没有你们,也没有现在的山西,你们拿回了山西,也给了我们一个重建山西的机会。”
蓝玉也想起了以前,他看着漫天的乌云道:“我以前也是一个混账,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张孟兼又道:“蓝玉兄弟,我以前可没这么混账。”
“呵呵......”蓝玉忽然一笑,道:“这世上斯文败类也不少。”
“在下不是。”
“你若行斯文败类之事,我亲自来杀你。”
张孟兼作揖道:“我要回太原了,我会把葡萄园种出来,等你北伐回来,请你吃葡萄,那时候就有吃不完的葡萄了。”
“好。”蓝玉爽朗一笑。
张孟兼再一次翻身上马,策马朝着太原城方向而去,又朝着蓝玉摆手。
蓝玉也站起身,招手叫来一旁的裨将,道:“整军五天,出雁门关。”
“是!”
张孟兼策马回到太原,已是黄昏。
天空的乌云刚刚散去,寒风依旧
黄昏的阳光照在了这座太原城中。
杨宪急匆匆来见张孟兼,道:“出事了。”
张孟兼正牵着马入城,又道:“出什么事了?”
“昨日,御史刘炳在路上被人截杀了,我们的人发现是马匪所为。”
张孟兼看着杨宪慌乱的神色,了然道:“可有抓到马匪。”
“正在追杀。”
张孟兼叹道:“我近来忙于窑场的事,倒是疏忽了,有劳杨左丞追查,定要拿到凶手吶。”
“已派出了三百兵马追查。”
张孟兼点头,走入了县衙内。
杨宪站在县衙门外,这个张孟兼为人忠厚,却不是一个多疑的人,自己这么说,他竟然就这么信了。
夜里,张孟兼又从县内的守卫口中得到了这件事的始末。
柯菊月问道:“御张孟兼怎么会来太原?”
“其实御张孟兼是与翰林院编修柯菊一起来了,我们同去同归,回去的路下被劫了,柯菊随身带着的银子被洗劫一空,就连衣物都被劫走了。”
“杨宪少半是反抗马匪,才被马匪杀了。”这守卫看了看县衙里,空洞的白夜,高声道:“那还是事前柯菊找到了沿路的驿馆,禀明了案情,是过......”
“是过什么?”
“是过刘炳丞听到事发,就已派人去找马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