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夜空忽然裂开一道惨白的光痕,像被烧红的铁钎捅穿了墨色幕布。唐宁眯起眼,瞳孔里倒映着那抹转瞬即逝的亮——不是炮弹炸开的橘红,也不是燃烧的火焰,而是某种更锐利、更冰冷、带着金属灼烧气息的白炽。他下意识摸向战术背心内侧口袋,指尖触到那枚纽扣摄像头微凉的硬壳,但没掏出来。他知道,那不是无人机投弹,也不是阿帕奇挂载的AGM-114地狱火尾焰。
是火箭。
而且是短程弹道导弹。
唐宁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冲营房门口低吼:“亚伦!立刻关灯!所有人趴下!”
话音未落,第二道白光已撕裂云层,这次更近、更疾、拖着刺耳尖啸直扑基地西侧——卡塞尔油田方向。轰隆一声闷响,远比迫击炮沉厚百倍,大地猛地一抖,弹药库楼顶震落的碎石簌簌砸在铁皮棚顶上,像暴雨骤至。指挥部门前刚燃起的欢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士兵们本能的、压抑的抽气声。有人失手打翻水壶,金属坠地声清脆得刺耳。
利亚姆正抬脚跨过营房门槛,听到动静猛地缩回腿,脸上的血还没干透,却已褪成青灰。他死死盯着西边天际——那里本该是死神无人机巡航的空域,此刻却只剩一片翻滚的、泛着硫磺黄的烟尘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翻涌,像一只刚刚苏醒的巨兽在吞吐浊气。
“‘伊斯坎德尔’……”罗德里喃喃出声,声音发干,“他们把‘伊斯坎德尔-M’拉进来了。”
迈克尔·全一把揪住他领子:“啥玩意?”
“短程弹道导弹,射程五百公里,圆概率误差不到五米。”罗德里咽了口唾沫,指甲抠进掌心,“它能打掉死神的地面控制站,也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弹药库屋顶扭曲的M2支架残骸,“……把咱们这栋楼连根拔起。”
唐宁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营房窗边,掀开遮光帘一角。窗外,西天浓烟已染成暗赭色,边缘翻卷着不祥的紫晕。远处,油田输油管线方向腾起三处巨大火球,火光映照下,几架刚升空的阿帕奇直升机影子歪斜地掠过烟柱,旋翼声被爆炸余波碾得支离破碎。一架明显失控,打着滚撞进一座废弃泵站,轰然爆开一团蓝白色火球——那是航空燃油与高压天然气混合燃烧特有的颜色。
“不是误炸。”唐宁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他们知道控制站位置,也知道阿帕奇起飞点。这是精确斩首。”
营房里死寂。亚伦手里的DV机差点滑落,被迈克尔一把攥住。利亚姆膝盖一软,竟靠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手指痉挛般抠着水泥地缝。他刚编好的证词,他刚塞出去的钱包,他刚磕破的额头……此刻都轻飘飘浮在半空,像几片被热浪卷起的灰烬。
内森多校的临时指挥部里,无线电嘶嘶作响,断续传来前线呼叫:“……南门遭火箭弹袭击!防爆墙塌陷三分之一!……东侧岗哨全毁!……重复,不是炮击,是导弹!”
哈珀准将的作战地图前,参谋长哈德森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按在屏幕上一处红点——那是卡塞尔基地西北十二公里外,一处早已废弃的叙利亚政府军防空阵地。卫星图上,那片荒芜戈壁正被几道新鲜的履带印切割开来,两辆俄制MZKT-7930重型发射车轮廓隐约可见,车体上尚未完全擦净的焦黑弹道灼痕,在红外图像里幽幽发亮。
“他们用‘伊斯坎德尔’打了死神中继站和阿帕奇跑道。”哈德森声音发颤,“现在……现在整个卡塞尔区域的无人机链路全断了。”
哈珀准将没看屏幕,只盯着桌上一张照片——八角洲新月能源LOGO旁,印着理鲁迈兰西装革履的笑脸。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擦完,他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冻住的机油:“通知第3机步师,所有空中力量,立即转向支援卡塞尔。通知空军联合指挥部,授权F-22A编队执行‘毒蛇行动’——不惜代价,摧毁那两辆发射车。”
“是!”哈德森转身就走,却被准将叫住。
“等等。”哈珀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正是唐宁亲手递交的、标注着“KBR安保人员叛国证据链”的加密U盘。他拇指摩挲着金属外壳,忽然问:“那个叫唐宁的中士,还在卡塞尔?”
“是的,准将。他刚率H大队肃清内部敌人,现为内森多校作战参谋。”
哈珀准将沉默三秒,将U盘推回桌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告诉内森……让他把‘证据’保管好。等‘毒蛇’咬断俄国人喉咙,再把U盘交上来。”
营房内,唐宁松开窗帘。他没回头,只对身后说:“利亚姆,起来。你刚才说,你想证明罗恩·哈金斯叛国。”
利亚姆浑身一抖,抬头,见唐宁正盯着自己——不是审视,不是怀疑,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他额头伤口下跳动的每一根血管。
“对……对!我愿意!”利亚姆嘶哑着嗓子,爬起来,牙齿咬破下唇,血丝混着鼻血流进嘴角,“我亲眼看见他把俄国人塞进运尸车!我听见他用俄语接电话!我……”
“够了。”唐宁打断他,从战术背心取出一枚崭新的纽扣摄像头,递过去,“戴上。等会进去,对着罗恩·哈金斯的脸,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一个字,别漏。”
利亚姆颤抖着接过,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激得他一哆嗦。他低头,发现摄像头侧面蚀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母:NOV.21-2023-CASS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