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森少校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划了两下,调出鲁迈兰油田厂区实时红外热成像图——整片区域已成赤红烙印,边缘还在向外蔓延,像一滴浓稠的血正渗进沙漠的肌理。他眯起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平板转向唐宁:“看见没?火心温度超过1200度。储油罐里那些掺了生物酶的原油……烧起来比汽油还狠。”
唐宁盯着那片刺目的红,没应声。他刚从营房出来,手上还沾着罗恩·哈金斯脖颈断裂时喷溅的暗红血点,指甲缝里嵌着皮带扣刮下的碎皮屑。他抬手蹭了蹭额角,那里被横梁木刺划开一道浅口,血丝混着汗往下淌,咸腥味钻进鼻腔。
“生物酶?”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内森嘴角扯了扯,算是笑:“哈利伯顿实验室去年偷偷往原油里加的‘美利坚活力素’,说是能提升燃烧效率……结果现在全喂了火神。”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平板上闪烁的坐标,“新月能源的工程师死绝了,但实验室地下室的备份服务器……可能还在。”
唐宁立刻明白了。那不是石油,是数据。是能证明KBR与哈利伯顿合谋篡改原油成分、规避环保审查的原始日志;是能串联起罗恩·哈金斯如何通过KBR物流链向瓦格纳输送特种燃料添加剂的电子凭证;更是——唐宁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刚从罗恩·哈金斯西装内袋摸出的加密U盘——里面存着三段视频:一段是他和风暴在阿布凯马勒地下赌场分赃的夜视影像;一段是KBR运输车队绕过美军检查站,将二十具“尸体”运进鲁迈兰基地的红外记录;最后一段,是哈利伯顿首席生物学家用注射器向原油样品里注入淡绿色黏液时,自己对着镜头说的那句:“霉菌孢子活性提升47%,点火延迟降低0.3秒——这玩意儿,烧起来连上帝都闻得到焦糊味。”
“我去。”唐宁只说了两个字。
内森却摇头:“不,你带人去KBR营地搜证据,越快越好。那边……”他抬眼扫过指挥部门外堆积如山的KBR安保尸体,“得有人盯着,别让火烧得太干净。”
唐宁没争辩。他转身走向武器库,路过医务帐篷时,听见里面传来断续的抽气声——几个被割了舌头、剜掉眼球的KBR雇员正躺在担架上,护士用镊子夹着烧红的止血钳往他们咽喉里捅。没人喊疼,因为喉咙已被烫得碳化。唐宁脚步没停,只是顺手从担架旁捡起半截融化的塑料管,那是KBR员工工牌的残骸,编号“KBR-8927”还清晰可辨。他把它塞进战术背心内袋,紧贴着罗恩·哈金斯的U盘。
迈克尔·全早等在武器库门口,肩上扛着两把M4A1,腰间别着四枚破片手雷,脚边堆着六箱5.56mm弹药。“头儿,利亚姆那孙子主动请缨当向导。”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说他熟门熟路,连KBR地下油库通风管道的锈蚀程度都能报出来。”
唐宁接过枪,咔哒一声上膛:“让他带路。但记住——”他盯着迈克尔的眼睛,“进营地前,所有人把KBR发的防弹背心脱了。穿美军制式装备。”
“明白!”迈克尔转身就吼,“脱!都他妈给我脱!谁敢留KBR一块布料,老子亲手扒皮!”
三十秒后,十七名士兵赤着上身站在烈日下,汗水顺着晒脱皮的脊背往下淌,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唐宁蹲下,用匕首尖挑开一具KBR尸体的左耳软骨——那里藏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他撬下来,塞进嘴里嚼碎,苦涩的金属味在舌尖炸开。身后传来呕吐声,几个新兵刚吐完,又被迈克尔踹着屁股往前跑:“吐什么?那叫‘忠诚校验器’!罗恩·哈金斯给手下每人耳朵里种一颗,死了都得替他守尸!”
KBR营地距鲁迈兰基地仅三公里,本该是铁丝网围栏、岗楼林立的堡垒,此刻却像被巨兽啃噬过的腐肉:西墙塌了半截,混凝土块上凝固着黑紫色血痂;岗楼燃烧后的钢架扭曲成诡异角度,挂着半条烧焦的保安制服袖子;最瘆人的是营地中央那座三层办公楼——玻璃全碎,每扇窗洞里都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手指痉挛般抠着窗框边缘,指甲翻裂,指腹爬满灰白色霉斑。
“操……”迈克尔咽了口唾沫,“那霉……怎么长得这么快?”
唐宁没答。他抬头望向办公楼顶——那里本该有KBR的蓝色鹰徽标志,如今只剩个焦黑的凹痕,边缘泛着诡异的荧光绿。他忽然想起哈利伯顿实验室门禁系统里那个被反复修改的权限日志:最后一次登录IP,指向鲁迈兰基地内部网络;而登录者ID,正是罗恩·哈金斯的备用邮箱,后缀是“@kbrbio.com”。
“进去。”唐宁一脚踹开旋转门。
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门内扑来一股混合着焦油、腐肉和甜腻花香的气味,浓得让人眼前发黑。走廊地板铺着厚绒地毯,此刻全被暗红油渍浸透,踩上去噗嗤作响,鞋底拔出来时拖出长长的黏丝。两侧办公室门大敞,里面桌椅东倒西歪,电脑屏幕碎成蛛网,键盘缝隙里钻出细密的白色菌丝,像活物般随气流微微颤动。
“头儿!”利亚姆突然从二楼栏杆探出身,手里攥着半张烧剩的档案页,“后勤部!他们在运‘霉菌培养基’!看这儿——”他抖开纸页,一行褪色铅笔字赫然在目:“第7批次,300L,标注‘美利坚活力素’,实为‘黑麦角菌变体’,储存于B-12冷藏库。”
唐宁劈手夺过纸页,指尖用力搓捻——纸面簌簌落下灰白粉末,遇空气即散成微尘,飘向天花板通风口。他猛地抬头,只见网格状通风口铁栅栏内壁,密密麻麻爬满绒毛状菌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分枝、释放孢子。
“撤!”他吼得嘶哑。
但晚了。
轰隆——
整栋楼剧烈震颤,B-12冷藏库方向传来沉闷爆鸣,紧接着是液体泼洒的哗啦声。唐宁撞开最近的消防栓柜,拽出水带接头对准通风口猛冲。高压水流喷出的瞬间,菌丝群发出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尖啸,荧光绿雾从栅栏缝隙狂涌而出,遇水即炸成亿万颗微小孢子,裹挟着水汽扑向众人面门。
“闭气!捂口鼻!”唐宁反手砸碎消防柜玻璃,抓起两把应急斧甩给迈克尔,“砍通风管!砍断所有连接主楼的管道!”
斧刃劈开锈蚀铁管的刹那,整栋楼灯光骤灭。应急灯幽幽亮起,惨绿光线下,众人脖颈处皮肤正以惊人速度泛起灰斑,斑点边缘渗出细小水泡。迈克尔抹了把脖子,手背上赫然浮出蛛网状褐纹,像被无形墨汁洇染的枯叶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