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师看着沈泽,真的有点无语,你要点脸,往两个女的中间插算怎么回事,主要是她还有一点小心思,本来就一直被对比,这一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刘一菲那边礼服出问题,这一对比,肯定是有个高下的,能做个营销点。...
沈泽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框,屏幕早已暗下去,映不出他此刻的表情。窗外是北京夏夜特有的闷热,空调低鸣着,吹出的风却像裹着一层薄雾,黏在皮肤上甩不掉。他没开灯,只让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斜切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惨白的光带,像把钝刀。
谭松筠侧躺着,呼吸均匀,睫毛在光影里投下细密的阴影,脸颊还带着白天赶工留下的疲惫潮红。她睡得很沉,手指还搭在他小臂上,指尖微凉。沈泽轻轻把她的手挪回被子里,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这难得的安宁——可偏偏是这份安宁,让他胸口发堵。
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一种更钝、更沉的东西,慢慢往下坠,坠进胃里,坠进骨头缝里。
他想起刚才曲艺走后,自己站在新家客厅中央,环顾四周。那些设计师精心搭配的灰调软装、嵌入式隐形灯带、镜面玄关柜里反射出的模糊人影……全都崭新、体面、妥帖。可这房子越精致,他越觉得空。空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墙壁上的回声。
他忽然记起大学时和陈瑶合租那间老破小。阳台漏水,墙皮翘边,冰箱嗡嗡响得像垂死挣扎,两人挤在一张一米五的床上,半夜被热醒,就赤脚踩着滚烫的瓷砖去开窗。陈瑶总说“等有钱了买个大房子”,可她说这话时正把最后一块西瓜塞进他嘴里,汁水顺着下巴滴到旧T恤上,留下一个淡粉色的印子。那时的“有钱”,是能买得起双人浴缸,是能把阳台改造成小花园,是周末赖到中午才起床,为谁煮一碗溏心蛋面争三分钟。
而现在呢?谭松筠的行程表钉在手机备忘录首页:7月15日长沙《心动信号》录制;7月18日返京补拍《狐狸的夏天》B组戏份;7月22日飞曼谷参加《白夜追凶》开机仪式;7月25日《欢乐颂》客串杀青……每一条后面都跟着红色感叹号,像一排微型警戒灯。而他的行程栏里,“陪谭松筠”三个字被悄悄标成灰色,备注是:“视对方档期协调”。
视对方档期协调。
多体面,多专业,多像两个甲方在签一份商务合同。
沈泽无声地笑了笑,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他拿出一罐冰啤酒,拉环“嗤”一声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液苦涩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口那团浮着的燥火。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芳姐发来的微信:“郭珍霓回复了。说看了剧本,阿温这个角色她很喜欢。问能不能先看全本,再决定是否试镜。”
沈泽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指腹在屏幕上反复摩挲。芳姐没提郭珍霓的态度,但“很喜欢”这三个字本身就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郭珍霓是在《命运交响曲》片场——不是正式见面,是隔着监视器看她演一场雨夜哭戏。她没嚎啕,只是把伞尖抵在地面,肩膀微微颤抖,雨水混着睫毛膏在脸颊上拖出两道黑痕,像被撕开的旧信封。导演喊卡时,她立刻收住情绪,笑着递姜茶给群演,指甲油是哑光豆沙色,干净,克制,一点不张扬。
那会儿他还没和谭松筠在一起。那时他还能纯粹地欣赏一个演员,像欣赏一件未完成的瓷器,知道它哪里有裂痕,也笃定它终将烧出青釉。
他点开郭珍霓微博,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九宫格照片:清迈山腰的木屋露台,她穿着亚麻长裙,赤脚踩在竹编垫子上,手边一杯泰式奶茶,杯壁凝着水珠。配文只有两个字:“喘气。”
沈泽放大其中一张——她低头搅动奶茶时,颈侧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像被岁月轻轻划了一刀。
他忽然想起谭松筠上周拍戏摔伤膝盖,他赶过去时,她正靠在保姆车上处理伤口。助理蹲着给她消毒,她一边皱眉一边看手机回消息,膝盖上创可贴还没贴牢,就被她随手扯下来扔进垃圾袋。“别浪费,这个不严重。”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后来他偷偷翻过医疗记录,韧带二级拉伤,医生建议静养两周。但她第三天就拄着拐杖进了配音棚,声音比平时更哑,却坚持重录了十七遍。
喘气。
原来这个词,对某些人来说,不是休闲,是苟延残喘。
沈泽把啤酒罐捏扁,铝壳发出细微呻吟。他走到书房,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褪色的墨绿色,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这是他写《白夜追凶》初稿时用的。他翻开扉页,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写给所有不敢停下来的笨蛋。”
那是他刚和陈瑶分手时写的。那时他以为“停不下来”是因为不甘心,后来才发现,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听见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大到吞掉所有声音。
他翻到最后几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是谭松筠写的。去年冬天,她刚拿到《最坏的你们》女一号,兴奋得半夜给他发语音:“沈泽!我终于不用演花瓶了!导演说我的眼神里有‘不服输的钝感’!”他当时笑着存了音,后来某天整理手机,发现那段语音底下还缀着一行文字备注:“——但我不敢告诉别人,我每天凌晨三点还在背台词,因为怕他们觉得我运气好。”
沈泽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久久不动。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闷雷,空气更沉了。他合上笔记本,回到卧室,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谭松筠在睡梦中无意识往他这边蹭了蹭,额头抵着他锁骨,呼吸温热。他抬起手,想替她拨开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却在离她皮肤半厘米处停住。
不能碰。
一碰,就破。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段关系早已不是两颗心在靠近,而是两具高速运转的机器,靠惯性咬合着齿轮,彼此磨损,却连停机检修的权限都没有。谭松筠需要的是一个能同步提速的搭档,而他……他其实只想做个修理工,在她崩断第一根弦时,及时拧紧螺丝。
可修理工,不该住在主控室里。
沈泽闭上眼,听着枕畔均匀的呼吸声,第一次在恋人身边感到彻骨的孤独。这孤独不是因为没人陪伴,而是因为太清楚——当一个人把全部生命力都抵押给事业时,留给爱情的,只剩下一具体温尚存的躯壳。而他正抱着这具躯壳,试图焐热一颗早已冷却的心。
天快亮时下了场急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沈泽睁开眼,看见谭松筠已坐起身,正对着手机快速打字,屏幕光映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她听见动静,转头对他笑了笑:“吵醒你了?我马上好,今天要赶早班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