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无声地走出实验室,又走进电梯。
直到电梯开始缓缓下降,一个声音这才幽幽问道。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说什么?”
“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感觉有点假。”
“我只感觉,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人群再次安静了下来。
那个98.75%的正确率固然让人震撼,但相比之下,余江才不过大二,就能自己写算法、写模型、写框架,然后解决困扰神经网络领域多年的梯度问题,才是让他们震撼到毛骨悚然以至于失语的真正原因。
“你们说,实验室接下来的研究方向会不会转向?”
“转个毛,超算都要跑一天一夜,这玩意能落地才怪了,别人怕是连验证都困难。”
石青云办公室内,余江安静地坐着。
他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带着一丝空落落的情绪。
相比他,迟惠生教授就兴奋太多了。
“余江,你要赶紧把论文完成,包括所有的参数,详细的步骤、代码、思路,这些都是给他人,乃至留给后人的宝贵经验。特别是你对超参数的理解,这个特别特别重要,它直接决定了其他研究者在你论文基础上的拓展延
伸。”
余江嗯了一声。
石院士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复现困难,迟老师刚才说可以用普通服务器跑——你感觉可以跑吗?”
“预训练跑起来没问题,后面的BP微调太吃算力,现在最顶级的多路工作站优化一下应该可以跑......但似乎搞神经网络的课题组都穷,他们大概没这样的条件。”余江想了想:“不过这几年intel和AMD你追我赶的,无论是制
程工艺、架构、还是频率都在狂飙。明年,后年可能比较便宜的服务器也能跑得起来。
迟教授挥手:“那还担心啥?”
石院士也站起身来:“走吧,下班了。”
余江起身迟疑了一瞬,问道:“石老师,迟老师,既然DNB算是证明了神经网络的潜力,今后实验室的项目和课题会考虑往这方面交叉吗?”
二人对视一番,又同时一笑。
石院士柔声道:“小余,你今天的实验,解决了神经网络长久以来最大的麻烦,确实意义重大,甚至可以这样说,在神经网络领域,我们中国,我们北大,我们视觉听觉实验室,在今天站在了全世界的前沿!而你,就是站在
最前沿领跑的那个人!”
余江谦逊地低头一笑。
石院士又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都有过在做出成果的瞬间就迫切希望被认可、推广、造福国家和人民的那一刻。但心急吃不了热汤圆,目前实验室所有课题都是基于统计方法展开的,并且目前统计方法也是人工智能的
前沿科学——虽然你今天的模型表现出了极高的上限,但实验室课题终究还是要考虑落地的。”
“就譬如指纹识别,可以依靠单片机就完成指纹识别,你不能让人额外部署服务器,对不对?所以别着急,一步一步慢慢来,先出论文再说。”
余江听得暗暗叹息,沉默片刻后,笑着点头:“那我再去整理一下数据和日志。”
“去吧,早点去吃饭。”
告别两位老师,他转身回到实验室。
实验室内空无一人,他打开灯光,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然后掏出手机。
好些条未读短信。
“刺破阴影没有?”——这是沈予慧发来的。
“还在忙吗?”——这是孙瑶的。
“怎么样?”——这是喻子兴的。
“结果如何?”——这是王小川的。
余江挨个回复。
片刻后,孙瑶的电话打来。
电话中,她带着一丝的犹豫和小心:“实验达到预期了吗?”
余江呵呵一笑:“成功了。”
孙瑶顿时松了口气:“那吃饭了没?”
“整理完数据再吃。”
“嗯......但为什么听着你好像并不是太开心?”
余江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室,又回想起石院士刚才的那番话,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悠悠一叹。
“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描述。”
“刚才,我完成了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实验。”
“老师也认可我的实验。”
“但现在,实验室就只有我一个人。”余江靠在椅子上,有些兴意阑珊,轻声道:“孙瑶,这是很伟大的贡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