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万美元+40%大中华区分成......”

YG娱乐这边看着星宸影业的报价，差点没吐血。

会议室里，负责影视业务的梁珉锡火气四溢。

“西八！他们是疯了吗？一部电视剧的改编版...

大年初八的清晨，京城的雪还没化尽，灰蒙蒙的天光裹着寒气渗进窗缝。刘伊菲蜷在沙发一角，膝上摊着本翻旧了的《电影艺术》——封皮卷边，页脚微翘，是吴宸早年读研时用过的教材。她指尖停在“类型片叙事张力与观众情感锚点”那一页，目光却落在茶几上静静躺着的三份文件：一份是《人民的名义》剧组发来的演员确认函，落款处印着星宸视界鲜红的公章；一份是广电总局刚批复下来的拍摄许可，编号后缀“2017-春·特批”；还有一份，是胡婧手写的便签，字迹清瘦有力：“伊菲，等你来搭戏。陈岩石那场戏，我留了七次重拍的余量——不是怕你演不好，是怕我们拍不够真。”

吴宸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两袋热腾腾的豆汁焦圈，额角沾着未化的雪粒。“昨儿夜里又改了一版分镜，”他把袋子搁在桌沿，顺势抽出刘伊菲膝上的书，“你看这页？‘锚点’得扎进现实肌理里才行。陈岩石跪在检察院台阶上那一镜，不能靠调度炫技，得让观众听见他膝盖骨硌在水泥地上的闷响。”

刘伊菲抬眼笑：“所以你让道具组连夜打磨了三副旧护膝？”

“不止。”吴宸从包里掏出个U盘，插进电脑，“我把去年在最高检蹲点采风录的三十小时原始素材全剪了。其中十七分钟，全是信访窗口前排队的老头老太太——他们咳嗽声、布鞋蹭地声、攥着皱巴巴申诉材料的手抖动频率……我都标了频谱图。陈岩石的台词节奏，就按这个来。”

窗外忽有爆竹炸响，震得玻璃嗡嗡颤。两人不约而同望向阳台——那儿晾着件洗得泛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正是陈岩石角色的戏服初样。刘伊菲起身去收衣架，指尖拂过粗粝布面，忽然想起年前在佛山花市被围堵时，一个戴红领巾的小女孩踮脚递来张纸条，上面歪斜写着：“姐姐，爸爸说反腐剧比烟花好看，因为坏人真的会被抓。”

“这戏，”她把衣服叠得方正，声音轻却沉，“会有人骂它太硬，太冷，太不像过年该看的。”

“那就让他们骂。”吴宸拧开保温杯，热气氤氲中眼神亮得惊人，“《美人鱼》用笑声把市场撬开了，《三打白骨精》拿特效把观众眼睛钉在银幕上，现在该轮到《人民的名义》把人心钉在现实里了。王常田今早又催我定档——说院线排片表已经空出清明节黄金周，就等咱们一声令下。”

刘伊菲没接话，只将叠好的工装挂进衣柜最底层。柜门合拢前，她看见自己映在镜中的侧影，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吴宸去年在威尼斯电影节闭幕式后台送的——当时他刚凭《海边的曼彻斯特》拿下最佳导演，领奖台下掌声如潮，他却在后台角落拆开个小绒盒，把冰凉的珍珠塞进她掌心：“以后每部戏，都得有你耳垂上这点光。”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是星宸法务总监发来的加密邮件，标题栏猩红刺目：【紧急预警：唐人影视解约案二审判决书终稿已签发】。附件里，蒋劲夫父亲那篇《八宗罪》长文被法院认定为“部分事实失实”，但唐人影视伪造阴阳合同、克扣演员片酬的关键证据链，被法官以“证据确凿”四字盖棺定论。判决书末尾赫然写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蒋劲夫与唐人影视经纪合约自始无效，相关违约金及精神损害赔偿共计人民币一千二百六十八万元，由被告方于十五日内支付。”

刘伊菲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住。她记得半年前在横店探班时，蒋劲夫蹲在道具仓库门口啃冷馒头，冻红的指节上还沾着假血浆——那场戏他替身演员摔断锁骨，他硬是顶上去拍完坠楼戏，落地时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脆响，当晚就高烧到四十度。当时唐人宣传通稿却写：“蒋劲夫敬业堪比当年吴宸拍《智取威虎山》，零替身完成全部动作戏。”

“唐人完了。”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被自己撕碎了。”

吴宸正往咖啡机里填豆子，闻言抬眼：“唐人垮台，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事。他们把艺人当流水线上零件，把剧本当可替换的螺丝钉，早就在每个镜头里埋了雷。”他按下萃取键，深褐色液体缓缓注入杯中，“倒是蒋劲夫……王常田刚跟我提，想让他主演《红海行动》里的狙击手。那角色原型，是去年在索马里海域反海盗行动里牺牲的海军陆战队队员。”

刘伊菲望着咖啡表面浮动的细密油脂，忽然想起除夕夜舒唱发来的微信照片：广府祠堂前摆着十二盏长明灯，火苗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像一排倔强跳动的心脏。照片底下配文只有四个字：“灯芯不熄”。

当天下午，星宸总部地下三层的剪辑室灯火通明。吴宸带着六组剪辑师连轴转了三十六小时，硬是在初九凌晨五点前，把《人民的名义》第一集粗剪版压进服务器。成片时长五十八分三十七秒，没有一处煽情配乐，没有一帧慢镜头特写——陈岩石跪在台阶上的镜头，全程用45度仰角固定机位，只给观众看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以及身后信访窗口玻璃上，一道斜斜的、未擦净的雨水痕。

王常田是第一个看片的人。他在放映厅最后一排坐了整整两小时，散场时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保温杯里凉透的枸杞茶一饮而尽，起身时西装裤脚蹭过座椅扶手，带下几粒干瘪的枸杞。走出大楼时，他抬头看了眼铅灰色的天空，突然对助理说：“把《智取威虎山》当年的宣发预算表调出来——这次《人民的名义》，我要用同样的钱，砸出十倍声浪。”

而此刻的广府，舒唱正站在自家老宅天井里，指挥工人把新订的紫檀木雕屏风搬进正厅。屏风正面刻着《朱子家训》，背面却是空白。刘小丽捧着搪瓷缸给他递姜茶，见他盯着那片空白直出神，忍不住问：“这后面……不雕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