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极慢,却令李顺识海中所有法则网格瞬间绷紧如弦!只见它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遥遥对着那片混沌裂痕。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光焰。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光”,自它掌心无声逸出。
那光不灼目,却让李顺双目剧痛欲盲;那光不炽热,却让他灵魂深处传来被彻底“熨平”的战栗。白光所及之处,翻腾的混沌如沸水遇冰,急速消融、退散;狰狞的虚空裂痕则如墨迹滴入清水,迅速淡化、弥合;那些蠕动的阴影,则发出无声尖啸,瞬间僵直、龟裂,化为点点灰烬,被无形之风吹散。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苍矩缓缓收回手,素白辉光微微波动,仿佛刚刚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甚至未曾侧目,仿佛李顺这缕闯入的神魂,不过是山间一缕微风,不值一瞥。
可就在它转身欲没入云海之际,那素白辉光之中,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悄然荡向李顺所在的方向。
涟漪拂过,李顺心神剧震,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之力攫住了他。他眼前景象再次模糊、旋转,待再清明时,已重回闻道轩静室。窗外月华如水,案上香炉青烟袅袅,仿佛方才那场跨越时空的目睹,不过一瞬幻梦。
然而——
他摊开手掌。
掌心,赫然多了一道浅浅的、由无数细密光点组成的“山形”印记。那印记微微发热,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搏动。更令他头皮发麻的是,他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右足——方才幻境中被冰晶划破的伤口,此刻竟真实存在!一道细长血线蜿蜒而下,血珠殷红,尚在渗出。
幻境成真?!
李顺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静室四壁。墙壁、地板、梁柱……一切如常。可当他视线掠过墙角那只青瓷花瓶时,瞳孔骤然收缩——瓶中插着的几支腊梅,花瓣边缘,竟萦绕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与道韵石同源的淡青色光晕!那光晕极淡,若非他此刻神魂被道韵石反复淬炼,感知敏锐到匪夷所思的地步,绝难发现!
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糊着桑皮纸的木窗。
夜风拂面,带来庭院中松柏清冽的气息。他抬头仰望星空,目光穿透层层夜幕,死死盯住北斗七星。良久,他嘴角缓缓扯出一丝苦涩又狂喜的弧度——那七颗星的位置,与幻境中苍矩俯瞰岱山时,星图在山体网格上投下的投影,分毫不差!
时间,真的……被“钉”住了?
李顺深吸一口气,重新盘膝坐回蒲团,双手再次捧起道韵石。这一次,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催动初入洞玄境所凝练的那一丝微弱灵力,小心翼翼地、如同最虔诚的工匠,沿着识海中那幅永恒旋转的法则网格,尝试着,去“触摸”那山巅一点白。
灵力甫一接触,道韵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光芒并不外泄,尽数内敛,尽数灌入李顺识海。那幅宏大网格瞬间被点亮,每一道线条都化作燃烧的青色火线,而山巅那一点白,此刻竟如活物般,缓缓旋转起来,投射出无数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光线”,如蛛网般,瞬间连接至李顺识海深处——连接至他丹田气海、百会泥丸、涌泉足底……乃至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嗡——”
一声低沉宏大的共鸣,自他体内响起,与方才幻境中听见的山体“心跳”,严丝合缝!
李顺浑身剧震,七窍之中,竟有丝丝缕缕的淡青色雾气逸出,在他周身缭绕、盘旋,渐渐凝成一幅微缩的、栩栩如生的岱山轮廓!山体之上,无数细小的光点明灭闪烁,对应着他体内三百六十处周天窍穴——原来,这座通天神山,竟与人体经络,存在着某种……惊人的同构!
“原来如此……”李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彻悟,“神山通天,并非山通天……而是‘人’,本就是‘山’的雏形!是天地法则,以人之形为模,铸就了这沟通寰宇的桥梁!苍矩……祂不是神祇,祂是‘模板’!是大道为众生立下的……第一块界碑!”
话音未落,识海中那点白光骤然收缩,化作一枚细小的、散发着亘古气息的“种子”,径直坠入他丹田气海深处!
刹那间,气海翻腾!原本混沌的灵力漩涡,中心处赫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一株纤细却坚不可摧的青色嫩芽,破土而出!嫩芽舒展两片叶,叶脉之上,赫然流淌着与道韵石、与山巅白光、与他掌心印记同源的淡青色光流!
李顺闭目内视,心神沉入那株幼芽之中。
没有磅礴伟力,没有惊天神通。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固感”。
仿佛他整个人,从此刻起,不再是一叶随波逐流的扁舟,而成为了一块深深扎入大地的基石。无论外界风浪如何滔天,无论岁月如何奔涌,他自身的“坐标”,已被那一道源自苍矩、烙印于山体、最终沉淀于他血脉深处的“矩”所锚定!
就在此时,静室外,一声极轻的叩门声响起。
“李师侄,可方便?老朽……有些话,想与你细说。”孔长卿的声音传来,依旧温和,却比白日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仿佛他已透过那几道隐晦的护卫气机,窥见了室内这惊心动魄的变化。
李顺缓缓睁开眼,眸中青光一闪而逝,归于沉静。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搏动的山形印记,又看了看丹田气海中那株静静摇曳的青色嫩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月光恰好移开,院中那株老梅树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斜斜地,覆在了他的脚背上。
那影子边缘,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青色光晕,正悄然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