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石室内,叶清梧有些魂不守舍。
身体依旧传来阵阵酸痛,浑身使不上半点气力。
她很累。
身体累,脑袋累,哪哪都累......像是那种劳累过度,身体和精神产生的疲惫感扑面而来,将她深深包裹。
她意识恍惚,又宛如做了一场长久的梦,始终醒不过来。
......可她早就醒了。
但,却又无比希望醒不过来。
更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然而,她努力闭上眼睛,再睁开,再闭上,再睁开......眼前这逐渐模糊的一幕幕愈发真实。
不是梦!
胸口好像压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原本稍稍平缓下去的气息,隐约又有失控的迹象。
叶清梧脸色惨白,变幻又变。
等到重新睁开眼时,视线对上了床边那道满脸担忧的身影,他正焦急地看着她。
脸上有关切,紧张,不安,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情绪......
“前辈,你感觉怎么样,伤势如何?有没有伤及根骨?”
李初秋见前辈脸色依旧苍白,不由愈发忐忑。
昨晚前辈伤势本就很严重,靠着‘紫气归元丹’才续回一条命。结果后面就发生了那般激烈的战况。
瞧着前辈浑身雪白娇嫩的肌肤上,遍布道道红印痕,就足以看出昨晚二人的对线强度有多高。
就连李初秋都感觉皮都快没了,几乎折腾了整整一夜没有停息。如此高强度,可别把前辈给折腾坏了......
叶清梧没说话,但是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也没有力气。
冰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而恍惚。
直到半晌,她好似意识到什么,低眸。
身子突然微了一刻。
眼底泛起一抹前所未有的羞恼。
“还看?!”
虚弱,又带着一丝恼怒的语气响起,但是在提醒警告。
但没什么威慑力。
甚至,由于此刻的叶清梧还正不着寸缕地躺在石床上,浑身疲惫虚弱,从她嘴里说出这句软绵绵的声调,反而多了几分小姑娘般的恼怒情绪。
这与她以往的气质性格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反差,李初秋心头一颤。
差点没顶住。
“前辈,那您......先穿衣服?”
李初秋收回刚才还在偷看的视线,背过身去。
石床上,叶清梧虚弱无力地撑起身子,缓缓坐起。
“嘶。”
身体传来的酸痛,夹杂着撕扯的疼意,让她浑浊的脑子又清醒了几分。
低眸,叶清梧瞧着自己身上残留的红印痕,密密麻麻,凌乱不堪,眸底又泛起一丝恼怒。
......此子,昨晚到底对她有多粗鲁?
简直......
可很快,她又猛然想起......昨晚,似乎是她先主动的?
身下寒玉床清凉的触感,让叶清梧身躯轻颤。这才猛然回过神......眼下这石室内,孤男寡女,她浑身不着寸缕,羞耻情绪顿时难掩。
她看了眼背过身去的李初秋,见他那结实宽厚的后背上,留下了道道深红的爪印,同样密密麻麻......那是她的手笔?
瞧见这一幕,叶清梧心头又是一颤,连忙移开视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有些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可越是紧张,反而越慌乱.......这位堂堂天师府的现任天师,竟被慌乱的情绪弄得心神失守,不知所措。折腾了好一阵,才勉强将衣裳穿上。
床边,李初秋背过身,听着身后传来前辈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声音逐渐消失,石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前辈?”
又过了好一会儿,见身后还是没有动静,李初秋试探地唤了一声,缓缓回头。见已穿戴好的叶清梧正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叶清梧身上重新穿上一袭青裙道袍,道袍宽松朴素,将娇躯包裹得严严实实,恢复了几分往日清冷高尘的气质。
但,形象一旦轰場,再想要重新树立就几乎不可能了。
哪怕此刻瞧见前辈恢复了那生人勿近,高不可攀的气质。可李初秋的脑海中,还是会自动匹配上之前的画面。
尤其是这一袭高冷出尘的道袍,隐约勾勒出前辈那饱满圆润的胸脯,婀娜曲线的腰肢,李初秋脑海中便自动浮现这一袭道袍之下的曼妙身姿。
更甚,这一身道袍给前辈身上平添了几分禁欲气质,反而有种更为强烈的反差感。
如此一来,前辈的清冷形象在李初秋心中轰然倒塌。
想着,他心头涌现一抹火热情绪。而这一丝情绪变化,并没有逃脱叶清梧的敏锐捕捉。
“你在想什么?!"
她声音中添了一丝恼怒。
显然,她一直都在观察此子的反应。
此子,刚才看她的眼神不对。
那眼神,就好像是要吃了她似的......他,又在幻想什么?
“没有。”
李初秋艰难地将视线从叶清梧身上移开,将脑海中的少儿不宜‘画面暂且压下。
“前辈,你伤势如何了......没,没事吧?”
“我没事。”
叶清梧面无表情开口。
冷冰冰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生疏。
此刻,叶清梧思绪的确很乱,难言其中滋味。
她没想到,自己守身如玉了这么多年的清白,到了最后,竟然栽在了一个如此年轻的家伙身上。
这让叶清梧如何接受得了?
他才多大?
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岁吧?
十几岁的年纪,自己可是足足比他大了......老牛吃嫩草?
自己竟成了那‘老牛'?
即便如此,叶清语还是很生气。
刚才清醒过来,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时的她,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灭口!
杀了此子,将一切痕迹抹除干净,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但很快,叶清梧就意识到,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事情已经发生,就算灭口又能改变什么?
自己已经失身,丢了清白。
更重要的是,此事也怪不得这家伙。
他也是受害者,更甚至,昨晚还是她主动用强......
该生气的,其实应该是这家伙?
叶清梧心头一颤。
她甚至还能清晰地想起昨晚是如何将这家伙压在身下,撕扯他的衣衫,不顾他的‘哭喊求饶”,强行将他给……………那什么。
这一刻,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叶清梧浑身一颤,脸色骤然一白。她连忙捂住胸口,平复情绪,压下心头乱窜的气息。
下一秒,她突然愣住!
这才发觉自己的修为境界......第二境?
她竟从第一境中品的修为,跌落到第二境巅峰,连跌了两境?!
这,是怎么回事?!
叶清梧突然想起昨晚意识迷糊之际,隐约感觉体内的本源灵力似乎被抽取?
难道......
叶清梧闭上眼睛,细细探查身体情况。等到她重新睁开眼时,一抹惊愕不可置信从眼底闪过。
的确跌境了!
她从第一境中品,跌到了第二境巅峰......被采补了?!
这个念头突然浮现。
这一刻的叶清梧竟有一种莫名的荒唐感......自己堂堂第一境中品的修为,竟被一个识海封印,只是个武者的家伙给采补了?
她堂堂第一境大能,竟成了他的鼎炉?
荒唐的念头在叶清梧脑海中回荡,而让她觉得更荒唐的是......虽然修为连跌了两境。可叶清梧却猛然发现,她的修行瓶颈,隐约松动了......?!
这个发现,让叶清梧惊愕又茫然。
自十年前踏入第一境中品后,她的修为便停滞不前。这些年来,始终没有任何精进。
云黛曾言,是她内心执念太深。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内心充满了仇恨,这些仇恨最终变成了她修行路上的心魔,拖累了她的修为境界。
若不能放下执念,她恐怕这辈子修为都无法再进一步。
可如今,眼下......就在此时此刻,叶清梧竞发觉修为的瓶颈松懈,似有突破的契机?!
这种感觉极为强烈!
虽修为跌至第二境巅峰,但用不了几个月,她便能重新修回第一境。甚至,她有种预感,这次极有可能直接突破至第一境上品.......
这个念头让叶清梧惊愕,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旁边的李初秋。
……………是他?!
一定跟他有关系!
他采补了她的本源灵力,害得她连跌两境。可却也因此让她获得了突破契机......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这一刻,叶清梧心情更复杂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足足十年未能有任何寸进的修为,竟最终因这家伙而得到了机缘。
可他,明明不过只是一个下三境的武者?
他怎么办到的?
他到底是谁?
......身上有什么秘密?!
叶清梧忍不住突然有种想将这家伙探究个明白的冲动,可下一秒,叶清梧清冷的脸庞上便泛起一抹羞恼,眼神慌乱移开,冷声呵斥:“你,还不快把衣服穿上?!"
此刻,昏暗的石室内,李初秋正蹲在石床边,浑身上下光溜溜的,一丝不挂。
他倒是也想穿衣服!
可问题是,他身上的衣衫昨晚就被前辈霸道野蛮又粗鲁地撕成了破烂,就连底裤都没幸免。
李初秋可没有储物戒,也没带多余的衣衫。因此,眼下只能光溜溜着蹲在床边,颇显滑稽。
而这时的叶清梧,也猛然意识到李初秋为何没穿衣服,原本冷细的脸上逐渐滚烫,羞恼不已。可当瞧着蹲在石床边,满脸为难又滑稽的李初秋时,一时又差点没细住。
她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衣物丢给李初秋。
“先穿上。”
李初秋接过衣物,低头一看,果不其然是一身道袍,衣料材质丝滑,价值不菲,上面还传来一股淡淡幽香,显然是这位前辈的衣服。
李初秋自然也不嫌弃,迅速将道袍穿上,发现这一身虽略显紧身了些,但至少不用再遛鸟在外。除了身下空荡荡,有些清凉外,别的并无什么不适。
低头看了两眼,李初秋竟发现自己也有那么几分道骨仙风的气质?
还挺合适嘛?
“多谢前辈。”
随后,李初秋起身,冲着叶清梧开口感激。
叶清梧面无表情,没说话。
也没搭理他。
两人都穿上了衣衫后,没了坦诚相见的尴尬,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李初秋站在床边,犹豫了下,还是主动开口提起:“前辈,昨晚之事......”
昨晚的事,的确是一场意外。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门外下药的那位楚妖女的师傅!
但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作为当事人,李初秋自然也没想着逃避和提上裤子就不认账......虽然昨晚是前辈先下的手,但李初秋自认为也不算亏。
因此,他打算跟冷静下来的前辈好好谈一谈。
然而,李初秋才刚打算开口,叶清梧便打断了他。
“昨晚之事,因我而起。是我将你连累拖了进来......此事,应当怪我。”
叶清梧面无表情开口。
虽然心情复杂,但叶清梧也清楚此事皆因她而起,眼前的李初秋不过是被她连累。
虽丟了清白,但毕竟已不是十几岁的少女,叶清梧自然不会去做那什么寻死觅活,不理智的行径。
也没有冲动喊打喊杀什么的......这不符合她天师的身份和性格。
再加上,在此子的“帮忙下,多年修行瓶颈松懈,也算是给了她一桩大机缘,这让叶清梧如何也怪罪不上他。
李初秋也没想到前辈竟会主动揽责,这让他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突然没了用武之地。
“这事,其实也不能怪前辈你......”
李初秋想了想,开口:“我与前辈都是受害者,要怪,得要怪门外的那个妖女……………”
一想起这,李初秋顿时就来气。
......差点被楚妖女的师傅害死!
这仇他记下了!
回头就去找楚妖女狠狠报复......打不过师傅,还欺负不了徒弟了?
师傅犯错,徒儿就该受罚!
“没错,都怪她!”
叶清梧显然也认可了李初秋的话,两人像是找到了共同的敌人,一时间竟有些'惺惺相惜'的既视感。
叶清梧眼神冰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裴青鸾那妖女。等到她修为恢复突破,必定要找她报仇雪恨。
她定要将整个狐妖族铲除,连根拔起,那些妖物,一个不留!
叶清梧心头气息翻涌,她强行压下,目光落在李初秋身上,眼底涌现一丝复杂,随后隐匿不见。
她冷绷着一张脸,道:“昨晚之事既是误会,就当是一场意外。日后......莫要再提。”
“就当从未发生过,明白吗?”
李初秋一愣,瞬间明白前辈话中之意。
昨晚之事前辈而言,的确太过惊世骇俗
他与前辈之间无论是身份还是修为都差距极大,完完全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此一来,将这场意外’当做从来没发生过,对二人来说,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如此一来,也不至于让前辈为难,至少能保持表面的体面。
猜到前辈的心思想法,李初秋心中虽有些遗憾,但还是点头答应:“晚辈明白......前辈放心,既然前辈不愿提及,晚辈自当将昨晚之事遗忘。”
“前辈所言,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今日离开此地后,晚辈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到李初秋如此识趣配合,叶清梧心头暗松了口气。
这,的确是她想要的结果。
当做什么没发生,是最好的办法。昨晚之事,就当是一场梦吧.......
只不过,这个念头浮现时,又瞧见这家伙如此平静,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叶清梧冷眉轻蹙了下。
心头又有那么一点不太舒服。
说不上来。
但叶清梧并没有多说什么,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她目光落在李初秋身上,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神一变:“你,体内怎会有如此纯净浑厚的灵力涌动?!”
“灵力?”
听到叶清梧的话,李初秋疑惑低头。
灵力?!
不对,哪来的灵力?
先前刚醒来时担心前辈的安危,李初秋根本没来得及查看自己的身体变化。
眼下被叶清梧这么一提醒,李初秋终于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反应......
不是,自己体内何时有了一股如此精纯浑厚的灵力?!
李初秋心念一动,瞬间,体内的灵力便不受控制地狂涌,不断外溢,弥漫在石室内。
“这,这......”
瞧见这一幕,李初秋愣住。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难道…………………
似猛然意识到什么,李初秋心念再一动,下一秒,一股浩瀚无边的神识扑面而来。
紧接着,那如同汪洋大海般的识海展露在李初眼前。
一望无际,深邃如深渊般。
这是......识海?!
他,开辟出识海了?!
闭上眼睛,那浩瀚的识海就在眼前回荡,李初秋仿佛置身其中,被一股精纯的灵力包裹,好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良久,李初秋猛然睁开眼睛。
一抹精光闪过,夹杂着一丝震惊,不可置信,惊喜,欣喜若狂......
“前辈......”
李初秋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颤抖。
饶是他这几年无数次只身冒险闯荡秘境,数次命悬一线,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妖物的鲜血,早已见惯了世面的李初秋,无论面对任何大风大浪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可眼下,他声音中竞带着一丝颤抖,以及......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
“我,识海的封印好像破除了?!”
“我,好像突破中三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