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帮你？”
幻影王的声音在特殊修正仪器的作用下，始终保持着平静的强调，甚至于伴随着电流声，显得有些慵懒。
不过很显然，随着这个问题的问出，幻影王已经有些失去了耐心。
还...
奥林匹的调侃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水面，涟漪还没散开，李贞已经松开环住卢瑟脖子的手，轻轻一跃落地，靴底沙粒微陷。瑞秋站在几步外，指尖捏着一缕被海风撩起的发丝，目光扫过卢瑟耳后那道尚未褪尽的淡红印痕，又飞快垂下眼睫——她没笑，但嘴角绷得极紧，分明是强忍着没让笑意溢出来。
卢瑟没接话，只抬手按了按耳根，喉结微动，转身朝奥林匹走去时肩线绷得笔直，连披风都像被无形气流裹挟着，猎猎作响。他开口第一句却是：“你查到了？”
奥林匹摊开手掌，掌心浮起一枚青铜色古卷残页，边缘蚀刻着螺旋状星轨纹路，纸面泛着幽蓝微光，仿佛刚从深海打捞而出。“不是查到，是‘被送来的’。”他指腹摩挲着卷轴上一处凹陷的凹痕，“今早黎明前，这东西就悬在天堂岛神庙穹顶正中央，像块陨铁坠地般砸穿三层琉璃瓦，却没震裂一块砖——连灰都没扬起。”
李贞凑近，眯起眼。那凹痕形状诡异，既非符文也非图腾，倒像……某种被强行压扁的、蜷缩的翅膀轮廓。
“韩羽斯神系的‘衔尾蛇之契’？”瑞秋忽然出声，声音轻却清晰，“我曾在暗影维度最底层的‘遗忘回廊’见过类似印记。它不属奥林匹斯，也不属哈迪斯冥府，甚至不在主宇宙任何已知神谱里……它是‘断代者’的信标。”
李贞眉头一跳。断代者——这个词他只在克洛诺斯战甲核心数据库的加密碎片里瞥见过三次，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刺耳的警报音与瞬时数据崩坏。克洛诺斯曾用近乎警告的语气提过：“别碰它的名字。它不吃供奉，只吃时间线的断口。”
“所以这不是戴安娜斯诸神的手笔？”卢瑟反问，目光锐利如刀。
奥林匹摇头，手指一划，残页上浮现出动态影像：一片漆黑虚空里，无数条银色丝线纵横交错，每根丝线上都挂着细小如尘的星球模型。其中一根丝线突然从中断裂，断口处渗出粘稠墨色，墨色蠕动着，凝成一只闭合的眼睑——正是残页上那枚翅膀凹痕的原型。
“这是‘织命之网’的投影残片。”奥林匹声音低沉下去，“主宇宙的戴安娜斯诸神，是网的编织者之一；而不义世界的韩羽斯诸神……”他顿了顿，指尖点向影像中某几条格外粗壮、却布满暗红锈迹的丝线，“他们是被锈蚀的节点。而断代者，专挑锈迹最厚的地方下口。”
海风骤然停息。浪声远去，连鸥鸣都消失了。三人同时感到皮肤微微刺麻，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针尖正沿着脊椎缓慢爬行。
李贞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暗金色光晕自他指尖浮起，如活物般游走，在半空凝成一枚微缩的维星图腾——三颗恒星呈等边三角排列，中心悬浮着一颗黯淡的灰色行星。图腾亮起刹那，残页上的墨色眼睑猛地一颤，竟微微睁开一条缝，缝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吞噬光线的虚无。
“它认得这个。”瑞秋呼吸一滞，“韩羽斯诸神怕的不是断代者本身……他们怕的是维星人曾参与过织命之网的初建。”
卢瑟霍然转头盯住李贞：“你没告诉过我们，维星文明和神之领域有过关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李贞盯着那道虚无缝隙，声音很轻，“维星典籍里只记载过‘星尘纪元’——所有文明诞生前，宇宙曾是一片无名的、流动的星尘。维星先祖称其为‘母胎’。而织命之网……”他指尖图腾忽地一颤，灰星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是母胎分娩时撕开的第一道伤口。”
话音未落，残页轰然爆燃！幽蓝火焰无声舔舐，卷轴瞬间化为灰烬，却未飘散，反而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液态金属球，表面流淌着星轨般的纹路。球体悬浮片刻，倏然射向李贞眉心——
他没躲。
金属球撞入额角的瞬间，李贞眼前炸开一片白光。不是视觉意义上的亮，而是意识被强行灌入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洪流：
——无数个平行宇宙的诞生与寂灭，在他脑内如走马灯般明灭。他看见主宇宙的戴安娜斯诸神手持金梭，在混沌中织出第一缕银线；看见不义世界的韩羽斯神祇们围坐于锈蚀王座，用自身神格为线轴，修补网中不断扩大的破洞；看见克洛诺斯战甲的核心代码，竟与某段织命之网的破损协议高度重合；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漂浮于虚无中的黑色方尖碑上，碑身刻满维星古文字，碑顶悬浮着一滴凝固的、银灰色的泪……
“韩羽斯诸神在求援。”李贞猛然睁眼，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声音沙哑，“他们不是试验场的囚徒——他们是守门人。断代者啃噬的不是世界，是‘门栓’。”
奥林匹脸色彻底变了：“门栓？什么门？”
“通往母胎的门。”李贞抹去汗，目光扫过卢瑟，“超人药的改良方向错了。我们一直在试图增强人类承载神性的能力，可真正的解法……”他指向自己胸口，“是让人类成为‘门’本身。”
卢瑟瞳孔骤缩。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把扯开自己左胸衣襟——那里赫然纹着一枚与残页上一模一样的墨色眼睑刺青，只是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渗出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银灰雾气。
“你早就知道？”李贞盯着那刺青。
卢瑟喉结滚动：“三年前，我在卢瑟工业地下三百米的‘静默实验室’发现了一具冰封尸体。穿着维星制式宇航服，胸口嵌着这块……”他从贴身口袋掏出一枚菱形芯片，通体漆黑，唯有中心一点银灰，“它启动时，我的左心室会短暂停止跳动。而每次停止，我就能听见……”他闭了闭眼，“听见无数个‘我’在哭。”
瑞秋失声：“维星‘静默守望者’？他们不是早在母胎纪元就全员殉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