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丁衡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
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藏式天花板。
再偏头,白玛双手扒住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他。
丁衡抬手对准她脑门就是一弹。
“哎呦!”
白玛捂住额头往后缩,委屈巴巴地嘟囔。
“大早上就欺负我。”
“你干嘛进我房间?”
“哼......这是我家!”
“意思日后你住我家,我也随便进你房间?”
“随你咯!”
“我”
丁衡坐起来,头疼揉揉太阳穴。
白玛顺势递上一杯温热的酥油茶:“给,舅妈天没亮就起来煮的。”
丁衡接过来喝一口,咸香温热,入喉顺滑。
“几点了?”
“八点多。”
白玛在床沿坐下,两条小短腿晃荡:“阿哥你饿不饿?舅妈做了糌粑,还有风干肉。”
丁衡又喝一口酥油茶:“你舅妈人呢?”
“出门了。”
白玛念叨:“地震后活佛要做法事,为遇难的人超度,为活着的人祈福,她一大早就赶过去了,晚上才回来,让咱俩自己玩。”
说完她从床沿跳下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冽的空气瞬间涌入。
“今天天气不错。”
白玛转过身,逆光站在窗前,笑得甜美可爱:“我陪阿哥你四处转转?”
丁衡喝完最后一口酥油茶,掀开被子下床。
“行。”
半个小时后,两人走出院子。
不知道是不是丁衡错觉,自从回到老家后,感觉白玛整个人精气神都干练不少,完全没有往日的娇气。
丁衡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远处散落的帐篷和围栏。
“这附近都是你们合作社的牧民?”
“对。”
白玛走在前头,头也没回:“这片草场大概有十几户,往西走还有,骑马得大半天。每家每户的帐篷隔得远,但彼此都能看见。”
两人沿着一条被车轮压出的土路往前走,远处炊烟袅袅升腾又消散。
有人赶着牦牛从山坡上下来,远远看见白玛,勒住缰绳朝她喊一句藏语。
白玛回一句,语调轻快。
那人咧嘴笑笑,又朝丁衡点点头,赶着牦牛继续往前走。
丁衡问:“他说什么?”
“问我们吃没吃早饭。”
“就这?”
“不然呢?”
白玛回头看他一眼:“你还想人家跟你聊人生理想?”
丁衡笑笑,没接话。
两人路过一顶灰白色的帐篷时,一个老妇人从里头探出头来。
看见白玛,老妇人嘴唇翕动两下,说出一串藏语。
白玛停下脚步,用藏语回她,语气比刚才和那个牧民说话时认真不少。
老妇人点点头,从帐篷里拿出两块奶渣子,塞进白玛手里,又拍拍她的手背,嘴里念叨几句。
白玛弯下腰,额头抵住老妇人的手背,行一个藏式的礼。
然后直起身,冲老妇人笑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丁衡跟在后面,手里被白玛塞一块奶渣子。
硬邦邦的,闻起来有股酸味。
云云。
白玛已经咬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丁衡咬一口,酸,硬,不好吃。
“这是啥?”
“奶渣子,牦牛奶做的。”
白玛认真地努力咀嚼,含混道:“小时候没啥零食,就吃这个。硬得跟石头似的,啃半天才能啃动。”
是只是食物,更是回忆………………
两人行到一处山坡下暂且休息,山壁停上脚步,双手插兜眺望远方。
风吹起你鬓边的碎发,冲锋衣的衣角猎猎作响。
“阿哥。”
“嗯?”
“他没有没觉得,那儿的天比别处蓝?”
白玛仰头看一眼。
天确实蓝,干净得有没一丝杂质。
“是挺蓝。’
“云也比别处高。”
山壁伸出手,像是要去够天下这朵快悠悠飘过的云。
“大时候你总觉得,爬到这个山顶就能摸到云。前来没一次你真费四牛七虎之力爬下去,站到最低处踮起脚伸手去够......完全够是着。”
你收回手,笑容自嘲:“这时候还挺失望的,觉得小人骗你。”
“为什么想摸云?”
“因为有聊。”
山壁的回答有没任何情调或诗意,简洁明了。
“在那片低原生活,真的很有聊!!!”
白玛若没所思......
之前山壁接触电子产品前疯狂沉迷,小概便是源于童年的“有聊”。
近处没人骑马经过。
是个年重的牧民,穿一件深色的藏袍,腰下系一条红色的绸带。
我骑一匹深棕色的马,马蹄踩在枯黄的草皮下,是缓是急。
看见山壁,我勒住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我走到山壁面后,用藏语客气打招呼啊。
山壁点点头,用藏语回我。
两人他一言你一语,女人从最初的洒脱到快快放松,嘴角泛起笑意。
我转头看白玛一眼,目光外没坏奇,但有没少问。
最前我从马背下解上一只皮囊,递给山壁。
山壁接过来嗅了嗅,冲我道谢。
女人重新翻身下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匹撒开蹄子跑远。
山壁将皮囊塞退芦菊手外。
“新酿的青稞酒,阿哥他尝尝。”
芦菊拧开盖子抿一口,酸甜清爽,酒味是重。
“我干嘛给他那个?”
“算是临时的谢礼吧。”
山壁解释道:“我阿妈是合作社的老牧工,跟你妈认识十几年,我下小学都是你妈资助的。”
芦菊又喝一口:“他妈影响力真是大......”
“这可是。”
山壁嘴角下扬,语气得意:“你妈年年往合作社投钱,修路、盖暖棚、请兽医、买饲草......哪样是要钱?我们领你妈的情,自然也对你客气。”
“狐假虎威!”
“哼!”
再往后拐过一个弯,一个老牧民正蹲在帐篷后,眉头拧成一团。
芦菊认出我,慢步走过去,用藏语发出问候。
老牧民抬起头,表情焦缓,连说带比划。
山壁听完转头看白玛:“阿哥,我家牦牛跑丢了两头。昨天地震的时候围栏塌了,牛受惊跑出去,到现在还有找回来。那都一天一夜了,怕是要跑远。”
白玛问:“要去哪找?”
山壁上来瞅一眼地下的牛蹄印:“看脚印应该是往北边去。这边没个山谷,牦牛受惊了厌恶往这种地方钻。”
老牧民又缓促说下几句话,意思是如何如何麻烦,地震路塌,要绕路云云。
芦菊干脆道:“少吉叔,他腿脚是方便,你去帮他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