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禾挑眉:“您怎么知道我喜欢薄荷?”
阿炳擦擦手,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丁仔带姑娘来,从来只点这个。三年了,没换过。”
龙禾侧头看丁衡。他正低头解袖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腕骨分明。听见这话,他耳根微红,却没否认。
“三年?”龙禾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清凉感瞬间炸开,“你早在这儿埋线了?”
丁衡抬眼,目光坦荡:“嗯。每次你来HK,我都提前订位。怕你哪天突然出现,没地方吃饭。”
龙禾含着糖,舌尖抵着硬糖粒,没说话。窗外阳光正好,把桌上搪瓷碟里酱油的光斑照得晃眼。她忽然想起大学时,这家伙总在琴房外偷听她练歌,被逮住就傻笑,说“你唱得比我写的还好听”。原来有些笨拙的守候,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默默铺了三年。
虾饺上桌,皮薄透亮,虾肉粉白晶莹。龙禾夹起一只,咬开,鲜甜汁水溢出,烫得她嘶了一声,赶紧呼气。
丁衡笑着递过纸巾,又把醋碟往她那边推了推。
“喂。”她嚼着虾饺,含糊问,“你那个富婆……真没对你提过要求?”
丁衡蘸醋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摇头:“提过一次。”
龙禾竖起耳朵:“什么?”
“她说——”他夹起一只虾饺,慢条斯理蘸满醋,“‘别让龙禾失望。’”
龙禾差点被呛住,咳了好几声,脸涨得通红。丁衡忙递水,又被她挥手打开:“……你俩打什么哑谜!”
“不是哑谜。”丁衡看着她狼狈样子,眼里笑意温软,“是共识。”
龙禾抓起醋碟,作势要泼:“共识?共识就是让你穿西装装孔雀?”
丁衡笑着躲开,醋汁溅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孔雀开屏,总得有观众才好看。”
“谁是你观众!”龙禾瞪眼,却见他目光灼灼,亮得惊人,像维港夜航的灯塔。
她忽然泄了气,低头扒拉面,声音闷闷的:“……那你以后,还带不带我去吃阿炳记?”
丁衡夹起一筷云吞,吹了吹热气,放进她碗里:“只要你想吃,我就在。”
龙禾没抬头,只把那颗薄荷糖在舌尖碾碎,清凉一路蔓延到心口。
这时,丁衡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提示音。他瞥了眼屏幕,是林蔓发来的:
【林蔓】:老板,赵叔叔和周阿姨航班延误两小时,预计下午四点落地。已安排司机在机场接,花晴和颜希在VIP室等他们。另外……(附一张照片)这是晴姐偷偷拍的,说让您看看“未来岳父岳母”的气场。
照片里,赵兴国穿着深灰中山装,身形挺拔如松,正与身旁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士低声交谈。周荣梅鬓角微霜,笑容柔和,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水头极好,在镜头下泛着幽绿光泽。
龙禾凑过去看,啧啧两声:“你岳父这气场,比阿炳剁排骨的刀还锋利。”
丁衡收起手机,端起茶杯:“所以更得好好准备。”
“准备什么?”龙禾歪头,“跪下喊爸?”
“喊爸可以,但得先让他知道——”丁衡放下杯子,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又点了点她,“他女儿挑的男人,不靠别人施舍,也能把她宠成全世界最娇气的小公主。”
龙禾愣住,筷子悬在半空。
丁衡却已起身,朝阿炳扬声喊:“炳叔,结账!”
阿炳从蒸笼后探出头,咧嘴一笑,金牙在雾气里闪了一下:“丁仔,记得带姑娘下次来啊。”
“一定。”丁衡回头,朝龙禾伸出手。
龙禾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宽厚,指腹有常年弹琴留下的薄茧,此刻却稳得像磐石。
走出巷子,阳光劈头盖脸洒下来。丁衡没松手,牵着她穿过熙攘人群,走向停在街角的银灰色法拉利。车门感应开启,引擎低鸣如兽类苏醒。
龙禾拉开副驾,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丁衡的腰。
他身子一僵,随即放松,手掌覆上她后脑,轻轻揉了揉。
“丁衡。”她把脸埋在他西装前襟,声音闷闷的,“你记住——”
“嗯?”
“你写歌的时候,我在听;你唱歌的时候,我在看;你被人逼着选的时候……”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笑得嚣张,“我替你选。”
丁衡低头,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交融。
“好。”他声音低沉,像大提琴拨动最深的弦,“我选你。”
车门关闭,引擎轰鸣。法拉利汇入中环车流,后视镜里,阿炳记的红灯笼渐渐缩小,最终融进一片流动的霓虹与海光之中。
龙禾靠在椅背上,手指悄悄伸进丁衡西装内袋,指尖触到那张皱巴巴的奶龙画纸。她把它抽出来,对着车窗外掠过的高楼玻璃幕墙,仔仔细细又描了一遍龙角上的飘带。
这一次,她写的是:**永远**。
字迹歪斜,墨迹未干,被海风吹得微微颤动。
而丁衡目视前方,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那笑意很深,很深,像沉入维港海底的星光,无人知晓,却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