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门街,右厢店宅务外。
徐来跳下驴车,拱手说道:“两位兄长稍等,我先进去一趟。”
杨殊和余善元坐在车上,目送徐来走进廉租房管理衙门。
“真能行吗?”杨殊问。
余善元见过的糟烂事太多了,他苦笑摇头:“谢恩银可能真的会取消,但公房之事多半不了了之。”
整顿东京的廉租房,比取消谢恩银还困难百倍!
徐来走进右厢店宅务,很快就有吏役拦下他问:“可是来租房的?"“我找你们陈监务。”徐来说道。
吏役见他身着襕袍、头戴幞头,虽然年轻却气度十足,一时间竟不敢多问什么,反而主动给徐来指路。
东京的店宅务,分为左右厢两个部分。
单论其中的一个厢,官员构成如下:监官两人,一文一武,类似总经理。
专副两人,一文一武,类似副总经理。
勾当官一人,类似执行经理。
勾押官两人,类似专务科长。
徐来今天来拜见的,便是右厢的文职总经理陈守约。
陈守约看到欧阳修的手条,顿时变得态度极为热情:“竟是状元郎亲临,快快请里面坐!”
“叨扰陈监务了。”徐来作揖道。
陈守约让吏役去煮茶,把徐来带去办公室聊起来:“状元郎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徐来说道:“随便看看,随便聊聊。”
陈守约笑道:“有事直说无妨,可是要长租公房?我尽量帮状元郎物色好的。
“陈监务是前辈,唤我表字行之即可。”徐来说道。
陈守约是京官!
不但是京官,还是有过地方履历的京官。因为朝廷有严格规定,东京廉租房系统的总经理,至少要担任过知县才能充任。
譬如名臣苏舜钦,就曾担任过这个职务。
但苏舜钦那会儿还是美差,多少人抢着做店宅务的监官。现在就纯属混日子了,大家都嫌弃做这破总经理。
陈守约仔细观察徐来的表情,笑着说:“那我就托大,唤一声行之。行之似乎不是来租房的?”
“不是,”徐来问道,“监在店宅务此职,几年一任?”
陈守约说:“不可超过两年。以前是肥差,如果做得太久......呵呵。
看那一文一武的总经理、副总经理配置,就知道最初设立时肯定是肥差。文武相制都用上了。
“现在很难?”徐来听出弦外之音。
陈守约笑而不语。
徐来说道:“我还未授官,陈监务但说无妨。’陈守约想了想那张欧阳修的手条,又看在徐来新科状元的份上,终于愿意说实话:“店宅务以前油水太大,言官们喜欢死盯着这里。现在虽然不行了,言官还是盯着这里。规矩越来越多,能钻的空子全堵住了。
规则严格到官员都没法钻空子,捞不到油水还容易被言官弹劾。
果然很难。
“我能翻阅店宅务的文书和账目吗?不看细账。”徐来说道。
陈守约笑道:“店宅务最不怕的就是被人翻账。细看也行,请跟我来。”
四十年前,有一个叫朱昌符的勾当官,在店宅务搞出一套管理系统,账目周密严格到把漏洞全给堵死。
再加上朝廷定期派人来查账,店宅务估计是全国最“清廉”的衙门。
徐来根本不看细账,只迅速翻阅历年粗账:“五十年前,右厢公房一万两千多间,每年的租金将近七万贯。为何十年之后,公房增加一千多间,租金却反而减少了?”
惠。’陈守约说:“因为仁宗皇帝继位了。先帝仁政爱民,经常减租免租,百姓皆承其“从三十年前到现在,右厢公房为何减少三千多间?” 徐来又问。
陈守约说:“年久失修,不能再住人。房租收得太低,还要上交三司,店宅务没钱修缮。”
这些廉租房的租金,是要上交国库的,只留5%用于修缮维护。
而且,店宅务养着大量业务员,这些吏役的工资也得自己发。发完业务员的工资哪里还能剩下多少?
了?!
徐来又仔细看各种规章制度:“百姓可以自己修缮公房啊,为何现在不准自修陈守约说:“有人修缮房屋,结果把房子修塌了。也有人趁着修缮房屋,私自扩建占用街道。闹出太多麻烦,后来干脆就不准了。其实小修一下,我们也不会管。
“这条里面的形势户是什么?怎允许他们私建?”徐来看到一条补充规则。
却是有人在倒塌的廉租房地基上建房子,或出租,或自住。这种明显犯法的行为,朝廷竟然不制止,而是决定向这些人“高价”收房租。
陈守约笑道:“能在京城被称为形势户的,行之觉得会是哪些人?”
徐来心中暗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