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时节,司马曜准备以赏菊时令为名,在宫中举办辩玄盛会,便召集了谢安入宫商议。
谢安是清谈名士,对此道最是擅长,司马曜请其出主意,倒是很对路。
但其中还有一重原因,就是和谢安地位相若的王彪之,最近这大半年病了几次,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王彪之怕是寿数快到了。
王彪之已经过了七十岁,人生七十古来稀,建康士族中,能活到这个岁数的人少之又少,王彪之在司马曜前往探病的时候,坦言自己已经是赚了。
司马曜通过谢安,得知王彪之病情至今没有好转,不由叹道:“他的景况,怕是和王蓝田(王述)差不多,要缠绵病榻,难以康复了。”
“眼看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开朕,真是让人感伤啊。”
谢安安慰道:“天数无常,寿数有终,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陛下切勿太过忧思。
“赏菊盛会,虽有悲秋之调,但如今朝野蒸蒸日上,必有一番新的气象。”
“这时候陛下若表现得太过忧愁,恐会影响大臣们的心思啊。
司马曜点头道:“爱卿说得对,朕即使再烦恼,也不应该将情绪带到朝廷,以免影响风气。”
“只不过朕毕竟还是常人,难免会有七情六欲啊。”
谢安沉声道:“朝廷上下的信任,全来自于陛下,臣等都明白陛下的苦衷,定然会尽力为陛下分忧。”
司马曜听了,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你帮我办件事情。”
谢安赶紧道:“还请陛下诏示。”
司马曜出声道:“朕的皇后,自入宫后,行为举止,颇有贤良淑德之行。”
“但只有一点,其似乎颇为嗜酒,常有酩酊大醉之行,你之前可曾听过?”
谢安一惊,“臣不知。”
司马曜笑道:“她长于深闺,爱卿没听过才是正常的。
“她的父亲,如今是尚书吏部郎,在你手下做事吧?”
谢安忙道:“正是。’
司马曜出声道:“你找个机会问问他,之前皇后是不是如此,有没有办法。”
“实在不行,就让他入宫来一趟。”
谢安连忙应了,突然灵光一闪,“陛下举办赏菊盛会,不是正好可以让其入宫?”
司马曜出声道:“其实这件事情,朕还在犹豫。”
“听说数日前,琅琊王在府中开了赏菊诗会,建康士族官员云集,车马连大街都堵了?”
“既然如此,朕何须再办一次?”
谢安脸色一僵,强笑道:“只是琅琊王借助先皇府邸,众人思念旧情,故而往赴,这次宫中盛会,气象定然远超琅琊王。
司马曜摇头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朕何须去攀比自己弟弟,只觉得朕刚成婚,宫中本就靡费甚多,如今又办如此盛会,实在是有些太过铺张浪费了。
“北地战事不休,从巴蜀到关洛,从冀州到幽州,前线将士浴血在前,若是听到我在后方歌舞升平,难免会心中不满吧。”
谢安劝道:“陛下有陛下该做的事情,兵士有兵士该做的事情,尊卑有序,才是王道。”
“臣知陛下体恤下情,但若背反旧例,怕是会让朝内大臣多想。”
司马曜一时间没有说话,因为他发现,之前王谧教自己的一些看法,即使是自己最亲近信任的大臣,包括谢安在内,都并不认同。
关键是,司马曜知道无论是谢安还是王谧,都没有错,因为他们可以有立场,但自己不行。
司马曜自登基之后,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自己代表的是朝野之间,士族大臣想法的集合体,至于司马昱本人的想法,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只有代表了大多数大臣的想法,才能得到他们的拥护,这便是身为皇帝的无奈。
司马曜出声道:“朕倒是羡慕起在青州的先生了。”
“似乎士族间的规则拘束,对他毫无作用,想做什么,想去哪里,都可以自决,还有好几位红颜知己,可比朕自由多了。”
谢安听了,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鼓足勇气道:“朝中因为渤海公和桓氏联姻之事,对他非议不少。”
“哦?”司马曜似笑非笑,“他的第二位夫人,不是爱卿的侄女?”
“听说两人感情很好,不下于原配,你这时候怎么反倒不帮他说话了?”
谢安沉声道:“臣始终站在陛下这边。”
“臣并不是背后议论,而是渤海公有些事情,做的确实欠考虑。”
他犹豫了下,“甚至朝野有留言,说其宅邸之中,有多个身份来历不明的女子,极为可疑。
司马曜目光一闪,“爱卿,说实话,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别人想让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