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大踏步进屋的时候,见李氏也在,随即收敛仪容,见礼道:“谧见过夫人。”
李氏忙起身答礼,就听王谧道:“我战事繁忙,甚少归家,内子多赖夫人照料,感激不尽。”
李氏轻声道:“阿秀小时候便是妾看着长大的,一直视若亲生,这都不是事情。”
她见王谧过来,知道不好再和桓秀继续方才的话题,便即告辞离开。
桓秀送到门口,见李氏离去,回头对王谧道:“李夫人不容易。”
“她从小带过我,我和她感情很好,但她和阿父无出,所以阿父过世后,她的处境就极为尴尬。”
“如今她要回广陵,但那边她已是无家可归,毕竟没有子嗣,桓氏的家产就一点都分不到,如何能够过活?”
王谧扶着桓秀坐在榻上,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寻常女子没有家族支撑,若男主人过世,就颇为麻烦,嫁妆就是为了余生托底用的。”
桓秀叹道:“她当初虽然号称王室之女,但成汉灭了,她被阿父纳为妾室,哪里会有这些身外之物?”
“所以我劝她跟我同住,但她觉身为外人不方便,一直犹豫拒绝。”
王谧听了,出声道:“这事情你来定,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会看在你的面上尽量相帮,总不至于让她流离失所。”
“我听道韫说了,这段时日,你要仔细养胎,有个闪失就怎么办。”
桓秀满不在乎道:“夫君不用担心,我腿脚灵便得很,根本不会耽误行动。”
王谧出声道:“前番道韫小产的教训,还不够吗?”
“她身体武艺可比你强多了,尚且如此,你是要做阿母的人了,也该稳重些。”
桓秀撅着嘴,“你变了,开始教训起我来了!”
王谧无奈道:“别闹,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你必须得放在心上。”
“我不是不让你活动,是让你量力而行。”
桓秀不情不愿应了,叹道:“怀了夫君孩子,固然是好事,但这一年里,和夫君见面的日子,真是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我算知道,当初张夫人她们是如何熬过来的了,难为她们撑了这么多年。”
王谧叹道:“你们都不容易,只是天下未定,还有大敌未除,我不敢停下来。”
桓秀出声道:“我知道夫君在前线出生入死,倒不是埋怨夫君,只是阿父在世的时候,也没像夫君这般亲力亲为吧?”
王谧无奈道:“还不是因为我实力不够。”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变强,敌人同样会变多,只要一天不分出胜负,征战便一天都无法停止。”
“十年了,我们最初相识的情景历历在目,但只能留存在回忆里了。”
桓秀怔怔出神,“啊,清溪巷里的时光,看似平淡,但如今看来却那么宝贵,只是无法再回到过去了。”
她脸上露出了迷惘的神色,“这些年,似乎弹指一挥间,就这么过去了。”
“阿母阿父接连去世,让我恍如梦中,到现在都无法完全走出来。”
“要不是嫁给夫君,我很难想象余生会如何度过。”
“有时候我发现,自己愈发胆小了,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甚至我还能再活二十年吗?”
王谧听了,将桓秀搂在怀里道:“这可不像你啊。”
“你只是怀孕后身体发生变化,变得胡思乱想罢了。”
“咱们宅子里面,你最为活泼开朗,大家最喜欢的就是你。”
桓秀笑了起来,“还是夫君会安慰人,妾身心情好了不少。”
“对了,我这才刚怀上,不用担心,倒是何姐姐生产不久,你多去看看她吧。”
王谧还想多和桓秀说两句,却被桓秀推了出来,搬往何法倪住处而去。
到了地方,他站在屋门前,心中感慨,他在建康宫中为庾道怜和何法倪讲经时,怎么也想不到,日后会有如此纠葛吧。
不知为何,王谧想起了被废的司马奕来。
平心而论,对方虽然私生活不堪,但政绩上还真没什么乱子,包括前后几任皇帝虽然短寿,但起码守成是可圈可点的。
但坏就坏在,他们没有生在太平时节,而是天下大争的乱世,这样的世道只维持现状,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吱呀一声,庾道怜推开窗户,见王谧站在门外,疑惑道:“夫君怎么不进来?在门外多久了?”
王谧笑道:“刚来。”
他踏进门,就看到道安站在门后见礼,便笑着摸着她的脑袋,对道怜道:“她这两年,个头长得真快。”
“最近几篇功课我看过了,都做得很好。”
庾道怜出声道:“有传自夫君的聪慧,还有名师传授,算是得天独厚了。”
王谧感慨道:“别的不说,当年论出生条件恶劣,诸子之中,无人能出其右,全赖你支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