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熙去了哪里,王谧其实大致能猜得出来,只不过这种事情,身为偏军做是个好计,但是作为主力来干,就有些不那么体面了。
他没有逃跑,而是改变了先前的出兵路线,与众人原定的计划稍稍有了差别。
这个差别是路线往西平移了一二百里,虽然方向没变,但行军路线的出发点从虎牢关东边的荥阳,变成了关内西北边。
这即是说,桓熙军是从洛阳盆地里往北行军,然后越过邙山,到达孟津渡,最后渡过黄河。
这导致他最终到达的地点,不是先前约定的壶关外的邺城西部地区,而是壶关后方。
两处距离大概三百多里,放在上千里的战场上,正常来说不算什么事,多行军几天就是了,毕竟打仗时出的意外,更离谱的比比皆是。
但关键问题是,桓熙这种行为是有意为之,将战略目标完全改变了。
按照原计划,他是参与邺城疏散的主力,需要抗住来自苻秦杨安苟苌慕容垂的大部分进攻,为桓伊军和邺城百姓的撤走提供保障。
而现在他这么一搞,邺城包括王谧军,就要直面三方的直接攻势,完全没了保护。
而桓熙这么做的目的,是趁慕容垂父子围攻邺城,壶关防御空虚的当口,偷袭壶关,并将其拿下。
这样一来,桓熙不仅能夺下这座比邺城还关键的要塞,更能截断并州到壶关方向的援军,还能趁机打出壶关,攻击秦军后方。
从表面看,这个计划很有想法,如果过程顺利,不过多耽搁几日,晋军便能拥有更大的战略优势。
但关键就是在这个耽搁的日子上。
这三四天里,在没有桓熙军帮助的前提下,桓伊和王谧军,能不能顶住苻秦军的进攻,便是未知数了。
这便是王谧说的靠自己,没有桓熙军支援,他现在就是孤军了。
刘穆之的愤怒便来源于此,他气愤道:“楚王这么做,完全是不顾大局!”
王谧淡淡道:“慎言,他身为北地都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大局,只要他不出事,我方就不算败。”
刘穆之不甘道:“要是故大司马做这种事情,也就罢了,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击败敌人。”
“但楚王这么做,根本不是为了更高的目标,单纯只是避战而已!”
“他根本就不想在平原上面对秦军三路攻击,所以选择了狭窄的壶关通道,这样即使和敌人遭遇,也是正面对耗,不至于输得太惨,即使打不过,他也能安全退走,保全自身。”
“但这样一来,邺城的友军,就等于被他卖了!”
王谧出声道:“穆之,你要明白一件事,他身为主帅,自始至终都没有义务承诺我什么。”
“是我自愿来做诱饵的,楚王如何做,肯定会是站在他自身利益角度上。
“怨天尤人没有用,而且有些事情,看着是占便宜,但未必真的如此。”
“若慕容垂真的像我们推测的那样,很可能会让楚王吃个大亏。”
“不过这就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了。”
刘穆之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因为开战之前,估计谁也想不到,慕容垂还会呆在壶关内的并州通道。
要是两方遭遇,会发生什么?
王谧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不用胡思乱想无法决定的事,毕竟撤走百姓,只是邺城计划的第一步。”
“接下来,我们还要面对更多的困难局面。”
杨安、苟苌得知邺城放百姓逃难的消息时,十数万百姓早已从邺城南门离开,城门再度关闭。
而城里面留下的,只有桓伊和谢玄的五万联军了。
两人得到消息后,醒悟晋军这是把百姓都放走,然后单靠兵士抵御苻秦攻城。
杨安脸色难看,说道:“对方倒是警觉,知道很多时候,都是城内反乱,打开城门,导致城池陷落的。”
“他们干脆把百姓都赶走,提前掐灭了这个源头,不可谓不狠。”
苟苌沉声道:“不仅如此,斥候消息说,邺城周围数百里地区的百姓,都在被晋军疏散带往黄河。”
“这是坚壁清野,不想让我们拿到粮食。”
杨安怒道:“这种做法,纯粹是绝户计,目的是将邺城周围变成无人区。”
“这样我们即使打下邺城,拿的也是座空城,数年内根本无法恢复生产!”
苟苌出声道:“这就不是我们考虑的范围了,之后陛下迁徙人口过来便是。”
“关键是,如何尽快拿下邺城。”
“还有,那逃走的几十万百姓,我们要去追吗?”
两人面露纠结之色,这些人丁,都是重要的战略资源,若是都让晋军带走,似乎太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