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截击战,苻坚派出了三个人,却怀着三种心思,这就是苻秦军队内部的缩影,虽然外表看着欣欣向荣,内里却是隐患重重,不知什么时候便会爆发出来。
三人之中,杨璧的心思反而是最纯粹的,他现在心中对王谧涌动的,只有最直接的杀意。
这和王谧害得他身体受伤,做不成驸马无关,杨璧早就抛弃了这种狭隘的复仇执念,进入了更高的层次。
愤怒,怨恨,男女之情等因素,早就被杨璧压制到了近乎于消失的程度,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会妨碍他的判断,影响他的出枪速度。
杨璧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在战场上活下去,将遇到的敌人一个个杀死,走到最后,看那武道尽头,到底是什么。
现在他上战场,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国家,更不是为了苻坚的赏识,单单只是为了他自己的执念,在生死之间,到达武道至极之境。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是最为纯粹的武人,更是王谧一直以来防备杨璧的原因。
王谧可能是世上最为了解杨璧的人,这些年他在军情上花的心力,十份之中至少有一份是留给杨璧的,其比例甚至都超过了苻坚。
如今王谧站在船头,身边的刘裕伸出手,迎向贴着江面飞来的一只黑影。
黑影抖动着翅膀急速接近,眨眼飞到近前,却是一只极为矫健的鹞鹰。
它看到刘裕胳膊上缠的红布,翅膀一扇,身形滑向刘裕的手臂,稳稳站在了上面。
刘裕另一只手拿了块鲜肉,丢入鹞鹰口中,同时将鹞鹰爪子上绑的竹筒解了下来。
他单手弹开竹筒上的蜡封,将里面的纸卷抽出,交给王谧。
王谧展开,上面写的是前方八十里处,苻秦军队埋伏的情况,这是他手下斥候打探后,急速传回来的。
看完之后,王谧便即对身边将领发令,安排船队改变阵型,应对对方的拦截。
过了大半日,船队走到了预定埋伏地点,两岸的秦军将领看到远处的点点帆影,当即命令全军息声,只等晋军钻入包围圈。
随着晋军船队接近,秦军将领赫然发现,对方摆出了个奇怪的阵型。
最前面的,是两艘大船,却各自分布在靠近左右两岸的位置,中间相隔了几乎整个河道,其他船只则是远远跟在后面。
慕容垂站在前方河道转弯之处的高地上,借着树林遮掩身形,仔细观察着晋军船队的动向。
很快他就发现了异状,最前方两艘大船之间,连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白线,那是不知被水下什么东西带动来的浪花,正随着大船同步前进。
片刻之后,大船便来到了秦军布设水中铁锥的地方,按道理说,铁锥大部分都布设在河道中央,晋军先头大船应该会毫无察觉地开过去才对。
然而到了位置,两船中的白线却是突然发生了变化,水花四溅,一条条水柱从江面窜起,仿佛水下什么东西撞到了一起。
白线抖动变形,像是被抓住了七寸的蛇,在江面上激发出了道道水波,然后随着两艘大船驶过,白线从水中升了起来。
慕容垂看得清楚,这是好几条粗大的铁链,被绑在两船之间,随着其受力升起,其上赫然还带着几个绑着浮木的铁锥。
随着大船不断驶过,一个个铁锥被铁网捞了起来,秦军辛辛苦苦布置在河里的障碍,就此被轻易扫除干净。
慕容垂旁边的慕容令低骂出声,“如此狡猾!”
“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打造,好不容易放入水中,没想到竟被如此轻易破解了!”
慕容垂淡淡道:“正常,别忘了,对方可是王谧,能坑死王猛的人。”
慕容令恨恨道:“肯定是被对方侦查到了我们这边的埋伏,然后报信传出,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要是我能够再仔细搜查布防,让晋军探子无法接近,说不定………………”
慕容垂摇头道:“没那么简单,做这种机关,不说很难瞒得过人,关键是对方的应对法子。”
“这种长度的巨型铁链,根本不是一时半会能准备好的,他们就是让斥候打探到,若是没提前打造这种东西,又如何破解?”
“这说明他们开战之前,就想出针对这种计策的破解之法,还提前做了准备。”
“光这一点,就占尽先机,并不是侥幸。”
慕容令不甘心道:“那现在怎么办?”
“在第二个埋伏点发动?”
慕容垂出声道:“不急。”
“他们这船队人数不少,要是提前拦住,那就是对拼消耗,并不合算。”
“等他们先头船只走过去后,攻击船队中部,将他们拦腰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