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出嫁前,灵儿样子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把头盘了起来,脸上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她走到王谧面前,两人相对见礼,动作极为一致,见状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按道理说,王谧身为长兄,是要先等灵儿见礼,方才回礼的,如今举止失措,显然是内心不如表现得那么平静。
灵儿取笑道:“阿兄,我才出嫁不久,你就把我当我外人了?”
王谧见灵儿言笑晏晏,心中莫名的歉疚却挥之不去。
北地条件本就比建康差,更不用说灵儿嫁的还是郭庆这种长年在外打仗的人,王谧歉疚道:“刚出嫁就和夫君分别,很辛苦吧?”
灵儿轻声道:“阿兄这些年南征北战,小妹在家多由阿嫂照料抚养,阿嫂这十几年来,才是真正不易,我才嫁几个月,和她相比差得远了。”
“再说了,以阿兄的本事,还能让天下再打十几年不成?”
王谧点头道:“这倒是。”
“明年怕是会一锤定音了,赢了,接下来的都不足为道,但要是输了………….”
他顿了一下,“输了也有办法,真要丢了江东,咱们一家跑去朝鲜半岛算了。”
灵儿笑道:“这话听着似乎是在示弱,但小妹从阿兄脸上,却没看出半点要输的打算呢。”
王谧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倒是,无论最后这仗打成什么样子,我都绝对不会让苻秦如愿的。”
虽然战场上胜败难料,但王谧布局这么多年,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该挖的坑都挖了,即使苻秦一个坑不踩,想要正面推进到长江,也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
王谧带着灵儿,一路回了府中,先带着她去了郗夫人屋里。
郗夫人一见灵儿,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抱着灵儿,一边擦着眼角,一边对王谧抱怨道:“我女婿呢?”
“你故意不把他调回来的?”
王谧哭笑不得,知道郗夫人是在借机泄愤,只得道:“我已经将他换防到沧州,但重新安排驻地,哪有那么快的。”
“我之前写了信,让他过年回来几日,我办事,阿母还能不放心?”
郗夫人这才转怒为喜,嗔道:“这还算有点良心。”
“我和灵儿说些话,你先陪夫人们去吧。”
王谧知机,刚要出去,夫人出声道:“你让彤云过来。”
王谧知道灵儿未出嫁前和张彤云最为亲厚,便笑着答应,一路回到屋里。
彼时张彤云正和桓秀坐着说话,见王谧说灵儿回来,夫人有召,便起身赶了过去。
桓秀还想跟着过去,王谧拉住她道:“不急,她们肯定有些话要说,反正一会吃饭都要见的。”
桓秀心中明白,这些年灵儿多是张彤云照料的,相比姑嫂,两人感情更像母女,便识趣地坐了下来。
她叹道:“灵儿这个岁数嫁人,都和我差不多了。”
“不过夫君的眼光一向很准,应该不会看走眼吧?”
王谧说道:“谁知道,我只能看个大略,将来如何,还是要看各人的经营和努力。”
“有些事情,冷暖自知,旁人是帮不了的。”
“就像…………………”
桓秀会意,“就像我长兄那样?”
“我虽然在府里,但还是有渠道的,他承了父的爵位,但好像做得并不顺利?”
王谧点头道:“确实,现在他的声望,不仅不如桓江州,还被你二兄压了一头。”
桓秀怀疑地盯着王谧,“这种局面,肯定是夫君故意为之吧?”
“事后做也就罢了,大战在即,这一来会不会出事情?”
王谧苦笑道:“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最多算个由头,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岳父去世后,诸子互相不服所致。”
“若桓氏铁板一块,我这个外人即使有心挑唆,又能做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归根结底,还是岳父生前,没有将接班人培养好。”
“我是不太明白,这二三十年里,中间大多没战事,岳父真没时间培养你长兄吗?”
桓秀想了想,叹气道:“其实这里面原因很是复杂,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其实这和阿母也有些关系。”
“你应该明白,按照士族的规矩,由正室负责教导家中诸子,包括妾室所生,皆不例外。”
“咱们家里,张夫人从没拿过正室身份说事,对我们极为宽松,所以大家都是各自教各自的孩子,并没有矛盾冲突。”
“但我的那些兄弟,都是阿父妾室所生,按道理是阿母教养,但彼时阿母无出,心里自然有些想法,故而对此不怎么上心。”
“之后她怀了我,便有了回建康居住的念头,等我年纪稍大,便和阿父分开,搬回了建康。”
“因此我那几位兄长,相当长一段时间处于放养状态,当时阿父并不在意,等他们年纪大了,便带他们去军中历练。”
“而搞成如今那幅势如水火的样子,只怕是忽略了什么吧。”
桓秀点头道:“立贤还是立长,向来是个很麻烦的问题,要是别的家族罢了,偏偏桓氏军功起家,若家主能力是足以服众,是很难带着家族走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