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公主见状,失声道:“别过去!”
赵氏女郎回过头,一脸玩味,“那你出来是做什么的?”
“孙将军好歹是有头脸的人物,家住在宅内,对着大门能看出什么?”
清河公主眼见马车越来越近,急道:“别,我只是…………”
赵氏女郎按住她,出声道:“不用你出面,你呆在车里,我自有主意。”
可足浑氏正坐在屋内,带着两个孩子识字,仆人进来,说王谧的贴身官员赵氏来访,马车已经在中庭了。
可足浑氏心中疑惑,孙五早已经出门打仗去了,这时候使君亲卫找自己做什么?
但她知道,对方身份摆在哪里,此行八成是代使君来的,当即匆匆出去迎接。
孙五的宅邸并不大,她出去绕过一道长廊,就是中庭,而且婢女仆人很少,所以可足浑氏便牵着两个孩子,一路赶了过来。
她到了庭院前,就看到有辆马车停在那里,车旁有个两个女子,一个身着简装,一个脸上有几道疤痕、英气勃勃。
樊氏曾经来过,所以可足浑氏认得,那另外一个便是赵氏女郎了,连忙上去拜见道:“妾身见过上官。”
赵氏女郎上前两步,扶住可足浑氏,说道:“夫人不必多礼。”
“我过来,是替使君传句话的。”
“两位小郎,如今有了先生没?”
可足浑氏拉着两子,出声道:“夫君常年在外打仗,家中只有女眷,请先生不太方便,故都是妾教的。
赵氏女郎出声道:“使君的想法,是如果夫人愿意,他选几位先生,让麾下子弟入私塾读书,一应费用和接送人手,都由使君安排。”
“夫人可先考虑下,过几日回信也不急。”
可足浑氏听了,忙拜谢道:“多谢使君费心,妾求之不得,随时听候。”
赵氏女郎这倒不是假传旨意,王谧先前就有打算,此番她不过是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而已。
她见两子虽然年纪不大,但身材长得颇高,便蹲下来仔细打量,笑道:“他们两个真像孙将军,从小就长相不凡,将来必成大器。”
在车中的清河公主,正透过车窗缝隙偷看,她知道赵氏女郎蹲下,是让开视线,让自己清楚看到母子三人。
她视线转向可足浑氏,身体微微颤抖,仔细打量起来。
时间一晃过去了七八年,相比在邺城的时候,可足浑氏明显少了很多雍容华贵,脸上手上,没有了精心保养的痕迹,多了几条岁月的纹路。
但她眉宇间原本的阴戾暴躁,如今竟变成了平淡沉静,颇有几分低眉顺眼的模样。
清河公主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自己的母亲变化会如此之大,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清河公主将目光投向两个孩子,一个约莫六七岁模样,一个四五岁,皆面目方正,正拉着可足浑氏的手,颇有些老实的模样。
她甚至能从两子的眉眼之中,看到了慕容冲的几分影子,突然间心头一轻。
在这一刻,她似乎是想通了什么,释然了。
在这人世间,人各有各的道路,各有各的立场,就像郎君说的,绝大部分时候,是无法做到两全的。
苻秦那边自己的兄弟,万一战败,固然可能会死,但若是郎君战败,青州被入侵,那眼前的母子三人,又会有什么遭遇?
她长出了一口气,伸出手指,以极其细微的力道,轻轻敲了敲车门。
赵氏女郎听到,绕到另外一边,打开车门,过了片刻,她拿了一对玉环出来,走到可足浑氏面前,出声道:“瞧我这记性,这是使君让我带给两位小郎的见面礼。”
可足浑氏连忙道谢,赵氏女郎将玉环系在两子腰带上,便起身道:“话已经带到,我便回去了。”
可足浑氏就要送出门去,赵氏女郎摆手道:“夫人照看好孩子,不必多礼。”
可足浑氏面现纠结之色,她犹豫片刻,才低声道:“敢问将军,郎君是不是......纳了个鲜卑侍妾?”
赵氏女郎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出声道:“夫人说的是前燕故太原王的女儿?”
“这都多少年的事了,当初她在战场和郎君相遇,两人好得很呢。
可足浑氏听了,更问不下去,只得送赵氏女郎上车,车门打开,赵氏女郎走了进去,随即车门马上关闭。
在这一瞬间,可足浑氏却依稀看到了里面还有人影闪过。
她心道难道是樊氏带的婢女?
但怎么从衣服看上去,似乎身份并不低?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得低头目送马车启动,眼见车子驶了过去,就往院门而去。
可足浑氏这一刻终于像是反应过来,她松开两个儿子的手,疾奔几步赶上马车,出声道:“将军,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鲜卑女子?”
马车停下,赵氏女郎从车中探出头来道:“倒是有一个,夫人是如何知道的?”
可足浑氏嗫嚅道:“妾是听夫君偶然提起的。”
“但夫君不让妾身问,所以……………”
樊氏男郎出声道:“夫人难道认识你?”